樱兰私立高等中学,北校区。
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像一截被时光割断的盲肠,在繁华的校园里安静地腐烂。
废弃的音乐教室是这片腐烂区域的心脏。
雨水沿着破碎的窗框渗进来,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摊一小摊的浑浊水洼,倒映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惨白的路灯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尘埃、霉菌和旧木头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佐藤健司就坐在这片腐朽的中心,那架满是划痕的雅马哈钢琴前。
他没有弹奏,甚至没有触碰琴键。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像一尊即将风化的雕像,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献祭。
他的双肩包放在脚边,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块加密硬盘和几包他最喜欢的七星香烟。
他知道他会来。
就像狼知道冬天一定会来临。
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雨水顺着他昂贵的风衣下摆滴落,在积尘的地板上砸出深色的斑点。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莅临刑场的典狱长,审视着自己即将行刑的囚犯。
然后,他走了进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韵律感。
他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光亮和风雨声。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把在昏暗中泛着金属冷光的,格洛克17。
迹部景吾的脸上,带着一种猎人终于将猎物逼入绝境时的、混杂着快意与残忍的微笑。
他没有急着举枪,而是像在品鉴一件艺术品一样,打量着这个让他蒙受了奇耻大辱的男人。
“我该怎么称呼你?佐藤老师?还是阴沟里的老鼠?”迹部景吾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蛇,缠上了佐藤的脖子,“我得承认,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也比我想象中……更会挑地方。选在这里,是想为你们那段肮脏的奸情,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吗?”
佐藤健司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迹部景吾,脸上没有恐惧,反而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错了,迹部先生。”他的声音,和迹部景吾的冰冷不同,带着一种奇异的、燃烧般的温度,“我从没想过挑战你。狮子是不会在意脚下的蚂蚁的,不是吗?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迹部景吾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终于抬起了手臂,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佐藤的眉心,“在这间教室里,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这堆破烂的桌椅?还是你那可悲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的女人,和我的孩子。”
佐藤健司一字一顿地说完,清晰地捕捉到了迹部景吾眼中一闪而过的、暴怒的火花。
他知道,游戏开始了。
言语的子弹,有时候比铅制的弹头更伤人。
“迹部先生,你一定很好奇吧?好奇优奈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的。”佐藤健司的语气变得轻佻而露骨,像一个在朋友面前炫耀战利品的流氓,“她不像在你面前那样,永远得体,永远温柔,永远像个完美的瓷器娃娃。在我身下,她会哭,会喊,会像一朵被暴雨浇透的玫瑰,毫无保留地绽放。那种生命力,是你永远也给不了她的。”
迹部景吾握枪的手,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你很想知道,她是怎么评价你的吧?”
佐藤健司站起身,无视那随时可能射出子弹的枪口,一步步向迹部景吾走去。
他的眼神,像一个最优秀的心理医生,剖析着病人最深处的脓疮。
“她说,你就像一个被摆在橱窗里的,完美的人偶。华丽,昂贵,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她说,和你做爱,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工作任务,精准,高效,却毫无乐趣。”
“闭嘴。”迹部景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佐藤健司仿佛没听见,他的笑容扩大了,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快感。
他停在距离枪口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投下了最后一枚炸弹。
“她还给了你一个很可爱的外号,她说你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享受着迹部景吾脸上那张完美面具寸寸碎裂的过程,“——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无籽西瓜。”
轰。
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你知道吗?那晚在你们的车里,她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嘴里喊的是谁的名字吗?”佐藤健司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胜利者的、悲悯的表情,“她喊的是‘健司’。在你的车里,在你给她打造的那个所谓安全的壳里,她潜意识里寻求保护的人,是我。”
这是一个谎言。
一个精心设计、淬满了剧毒的谎言。
但它足够致命。
迹部景吾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那是一种被彻底剥夺了所有尊严和骄傲的、野兽般的眼神。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商业帝王,他只是一个被夺走了配偶和血脉的、愤怒的雄性。
他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就在这时。
“砰!”
教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不要——!”
迹部优奈的尖叫声,像一把利刃,划破了这片由仇恨和杀意构筑的、粘稠的死寂。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身上那件高级定制的礼服,此刻沾满了泥污,狼狈不堪。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持枪的丈夫,和他枪口下的情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棋盘的石子,瞬间打乱了两个男人之间那场黑与白的对决。
迹部景吾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那个突然闯入的女人,脸上的暴怒,渐渐凝固成一种更深、更冷的绝望和憎恨。
而优奈,在最初的惊骇过后,身体做出了选择。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佐藤健司的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那并不强壮的身体,死死地挡住了那黑洞洞的枪口。
“景吾,求求你,不要!”她哭喊着,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她脸上滚落,“不要冲动!算我求你了!为了孩子……想想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迹部景吾笑了,那笑声嘶哑、破裂,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风声。
他看着那个用生命去保护另一个男人的妻子,看着她脸上那真切的哀求和恐惧,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碎了。
他最后的、仅存的一点理石,被嫉妒的烈焰,彻底吞噬。
佐藤健司站在优奈身后,隔着她的肩膀,平静地看着状若疯魔的迹部景吾。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轻轻地,用只有优奈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记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那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优奈愣住了,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而下一秒,佐藤健司猛地用力,将她从自己身前推开。
优奈猝不及防,向旁边跌倒在地。
然后,在迹部景吾和优奈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佐藤健司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灿烂的微笑,主动地,决绝地,朝着迹部景吾的枪口,撞了上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迹部景吾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超出理解的一幕,他那根因为极致愤怒而绷紧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沉闷而刺耳,在狭小的音乐教室里炸开,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了。
佐藤健司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一把,猛地向后一仰。
他的胸口,绽开了一朵妖异的、迅速扩大的血花。
他微笑着,倒了下去。
在生命最后的几秒钟里,他的目光越过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男人,温柔地,专注地,落在了地上那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