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开始频繁犯错。
一开始只是小问题。
移液枪多按了一格刻度，离心机忘了配平。
后来是顺序错乱、数据偏移、甚至整组样本报废。
今天，是这周第三次。
因为他接二连三的低级失误，导致整个团队半个月的研究成果全部付诸东流。
“陆时，你最近状态太差了。”
导师面色铁青，在组会上毫不留情地点名批评。
“这里不是你梦游的地方。从今天起，你暂停实验，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走出办公楼时，阳光晃得陆时眼晕。
苏曼快步跟了出来，像以往一样挽上他的胳膊。
“你别太有压力，教授也是一时气话。我陪你去后海散散心吧。”
“不用了。”
陆时第一次甩开她的手，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躁郁。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苏曼愣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但陆时已经顾不上她。
他沿着路往前走。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脚步越来越快，直到湖边小道的尽头。
微风拂过，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愈发沉重的窒息感。
以前实验不顺利，他也会烦躁地给沈念打电话。
沈念总是安安静静地听他抱怨。
时不时温声细语地安慰，叮嘱他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可那时候的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
“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像苏曼那样能听懂。”
沈念从不生气，只是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
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和苏曼是全校瞩目的尖子生。
每次他们俩激烈地讨论课题。
沈念就乖巧地坐在旁边，像个小尾巴。
他一开始，明明最喜欢沈念这份不吵不闹的安静。
可后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渐渐被能和他在学术上并肩的苏曼所吸引。
他开始觉得沈念平庸，觉得她跟不上自己的步伐。
陆时靠在湖边的长椅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起高考填志愿那天，沈念满眼期待地说想跟着他们一起去京市。
可命运弄人，沈念因为几分之差滑档，只能留在本地一所大学。
得知结果那天，沈念躲在房间里哭肿了眼。
是他走过去，揉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安慰。
“别哭了，大不了以后我多去看你，好不好？”
好不好？
陆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一次滨城也没去过。
每一次，他都用“实验忙”“项目紧”当借口。
沈念那么体谅他。
每个假期，都靠着兼职攒下的钱，买凌晨最便宜的硬座。
有时候抢不到坐票，就在狭窄的过道上熬十几个小时，跨越一千多公里来见他。
可他居然嫌她来得突然，嫌她不懂事。
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她妈妈亲手做的月饼，都被他那样理所当然地糟蹋。
“陆时，你真该死。”
他自言自语，眼眶滚烫得厉害。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掏出来。
自从被拉黑后，他总期待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重新亮起。
然而，是高中同学发来的链接。
【你女朋友挺厉害啊！居然要代表国内去参加学术交流会了！】
下面附着一张名单截图。
熟悉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