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布盖住我的那一刻,宋时衍像是突然惊醒了。
  他猛地扑过去,死死抓着白布的边缘,不让法医拉上去。
  “别盖!她怕黑,她看不见会害怕的!”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体面。
  “警察同志,你们弄错了,她没死,她就是生我的气了。”
  法医皱着眉,用力掰开他的手。
  “宋先生,请您冷静,死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砰——”
  主卧的门再次被人重重推开。
  我妈在伴娘小雅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白布,和满地的鲜血,我妈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知夏......”
  她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悲鸣,挣脱小雅的手,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遗体旁。
  “我的女儿啊......妈妈来迟了,妈妈没能救你......”
  她颤抖的手抚摸着白布下我僵硬的轮廓,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小雅捂着嘴,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扇在宋时衍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宋时衍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宋时衍,你这个畜生!”
  小雅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凄厉。
  “你忘了夏夏的耳朵是怎么聋的吗?”
  宋时衍僵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瞳孔深处涌起巨大的恐惧和悔恨。
  我妈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三年前,你公司刚起步,得罪了地头蛇。”
  “那天晚上,那辆失控的面包车是冲着你来的!”
  我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悲痛而变得嘶哑。
  “是知夏!是她一把推开你,自己被撞飞出去,头狠狠撞在马路牙子上!”
  “医生说,她当时离死就差一步!右耳神经粉碎性断裂,永远都治不好了!”
  这些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刀一刀地在宋时衍的心口上来回割拉。
  他痛苦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你当年跪在病房外面,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我妈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保证书,狠狠砸在宋时衍的脸上。
  “你说你会用命护着她,绝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可你现在呢?你为了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亲手逼死了我的女儿!”
  宋时衍跪在地上,捡起那张保证书。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依然能清晰地认出,那是自己当年咬破手指写下的血书。
  “我没有......我不想逼死她......”
  他无力地辩解着,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我以为她像以前一样,过会儿就好了......”
  “你以为?”
  门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那是我的委托律师,李律师。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满室的狼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宋先生,你以为的每一次纵容,都是插在许小姐心上的一把刀。”
  李律师走到宋时衍面前,将文件递给他。
  “这是许小姐三天前在我这里立下的遗嘱。”
  宋时衍呆呆地看着那份文件,手抖得不敢去接。
  “她......立了遗嘱?”
  “是的。”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锐。
  “许小姐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也清楚你在这场婚礼上会纵容方晴做什么。”
  “她告诉我,如果你能遵守承诺,保持静音,这份遗嘱就永远不会生效。”
  “但如果你还是为了方晴的面子,无视她的生死......”
  李律师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这份遗嘱,就是她给你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宋时衍颤抖着手,翻开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我名下所有财产的捐赠书。
  包括我当年为了帮他创业,卖掉父母老房子凑的初始资金,以及后来赚取的所有分红。
  全部捐给听障儿童基金会。
  一分钱,都没有留给他。
  “当然,这只是财产部分。”
  李律师拿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接下来这个,才是许小姐真正要留给你的东西。”
  录音笔里传出微弱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我生前虚弱而疲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