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遵命。王爷要是没别的事,民女告退。”
沈知意高高兴兴的应下,她手里正好还有不少银子,正好可以买些东西。
“去吧”
周正看着沈知意走远,走到萧承璟身边,低声问:“王爷,城西互市鱼龙混杂,呼延部落的人向来桀骜不驯,沈姑娘跟着去,会不会有危险?”
“她不会有危险,别人比较危险”
周正想了想,好像也是。
“你去暗卫营,调二十个好手,暗中跟着车队,盯着呼延部落的首领呼延泰。”
“王爷是怀疑呼延部落会生事?”
萧承璟冷笑了一声,“萧承烨既然在京城扣了春粮,就不会只留这一手。他想看北境大营断粮哗变,本王偏要让他看看,北境这万余将士,吃着塞外的牛羊肉,照样能把他的算盘砸个稀烂。”
周正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出了营帐去安排人手。
大帐内安静下来。
萧承璟低头看着桌案上户部送来的断粮密令,将纸条扔进炭盆里。
火苗窜起来,白纸瞬间化成了灰烬。
……
三日后,天还没亮。
苍北城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五十辆巨大的大板车排成长龙,车上用厚厚的防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里面码放着沉甸甸的精盐。
在盐车后面,跟着十几辆牛车,上面固定着三十五架乌黑发亮的新式重型铁犁。
五百名换了黑布便服的大营精兵,手按腰刀,骑着高头大马护在车队两侧。
沈知意裹着一件宽大的羊皮袄子,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皮帽子,坐在中间一辆装铁犁的马车上,双手揣在袖子里,怀里还揣着两个用油纸包着的杂粮饼子。
萧承璟的马车走在最前面。
那辆马车外表看着普通,车轮却用生铁加固过,车厢四周嵌着厚厚的钢板,能防流矢。
周正骑马跟在车厢旁,手里握着马缰绳,看了一眼天色。
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寒风从荒原上刮过来,吹得车旗呼啦啦作响。
沈知意靠在铁犁上,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大清早爬起来吹冷风。】
【等到了互市,先找个摊子喝两碗热羊汤,加满胡椒粉和香菜,再来三个烤得流油的羊肉馅饼。】
【二皇子要是知道他千方百计断了粮,结果我们跑出来公款吃喝大鱼大肉,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三升?】
萧承璟靠在车厢软枕上,听着脑海里飘过来的碎碎念,笑了笑。
“启程。”
周正拔出腰刀往前一挥,“出发!”
车轮滚滚转动,朝着城西七十里外的边境大荒原压了过去。
车队走了一天半,在第二天的正午到了城西互市。
这地方叫黄土梁,是苍北城和塞外荒原交界处的一块平地。
周围用半人高的土坯夯起一圈矮墙,算是圈出了一个互市的场子。
地上到处都是烂草席、碎木板和马粪。
北面的几排土坯房塌了大半。
今年塞外刚遭了大白灾,雪下得有一人深,冻死了成群的牛羊。
互市里冷冷清清,只有百十来个外族牧民蹲在墙根避风,脸上全是冻疮。
他们面前摆着些干瘪的兽皮、几把弯刀,还有两桶羊奶,半天也没见有人来买。
守在互市门口的大昭税吏拢着袖子靠在门洞里,冻得直跺脚,连眼皮都没力气掀。
但随着几十辆马车进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税吏更是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刚想上前盘问,周正从马背上甩过去一块乌木军令,顿时不再敢说话了。
车队在互市正当中的空地上停下来。
沈知意掀开盖在身上的羊皮袄子,从装铁犁的板车上跳了下来。走到旁边一块空着的木箱子上,坐了上去。
萧承璟坐在车里没露面。
周正骑马走到第一辆大板车前,拔出腰刀挑开防雨油布的一角。
白花花的精盐露了出来,然后大声喊道。
“上等官盐五十车,新铸开春铁犁三十五架!只换活羊、活牛、战马和风干牛肉!”
“不收铜钱,不收银子!”
“只换能吃能骑的牲口!”
周正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顺着寒风传遍了整个互市。
蹲在墙根避风的游牧民全都站了起来,然后呼啦一声全围了上来。
“真是白盐!”
“没有苦味!比关内商队卖的青盐还要细!”
“我家还有八只活羊!能换多少?”
几个小部落的商人挤在前面,推推搡搡,伸长脖子往车上看。
后勤官陈通带着几个文书在板车前摆了张长木桌,放上账本和算盘。
“急什么!排队!一袋上等精盐四十斤,换十只成年的肥羊!或者两头健壮的母牛!瘦羊烂马一概不要!”
人群立刻炸了锅。
往年关内商人运盐过来,一小包带着泥沙的粗黄盐就能换走两只大肥羊。
现在这白花花像雪一样的精盐,虽然贵了许多,但精盐只要运回去只有赚的!
几个小部落的头立刻转头,冲着自家的随从大吼,催促他们赶紧回去赶羊。
就在这时,站在人群外圈的一个灰胡子老头往前挤了挤。
他是西面呼兰小部落的族长。
“军爷,那车上装的大铁架子是什么?也是拿来换的?”
牛车上的防雨油布被士兵扯了下来。
三十五架乌黑发亮的新式重型双辕铁犁整整齐齐码在车板上。
犁铧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深沉的光泽,刀口处用生铁淬过火,比一般的农具要厚重得多。
老头走上前,用手摸了摸冰凉的铁犁刃,摇了摇头,“这是汉人翻地的犁吧?看着怪模怪样的,两个辕杆,犁头还带个弯钩。我们草原的土冻得比石头还硬,关内运来的旧铁犁一下地就崩断,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
周围几个牧民也跟着摇头。
“是啊,去年秋天买的铁犁,刚犁了半亩地,犁刀就卷了边。”
“我们只换盐,不要铁。拿羊换块破铁回去,开春翻不开地,全家都得饿死。”
几个原本想凑过来看铁犁的人,转身又往盐车那边挤。
沈知意坐在木箱上嗑着瓜子,吐掉一片瓜子皮。
【没见识的土包子。】
【拿以前那种单辕直木犁跟老娘改良的双辕曲辕犁比?】
【这批犁铧用的是赵莽私库里缴获的优质精铁,加了生铁水混炼,韧性和硬度直接翻倍。】
【前端改成了圆弧形入土角,后面装了能调深浅的翻土犁壁。冻土层再硬,两头牛拉着也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省力三成,深耕一尺半。】
【塞外这帮部落开春要种青稞和黑麦,没有这批铁犁,他们拿手刨地去?】
萧承璟坐在马车里,听着沈知意的心声,对守在外面的周正吩咐:“当场犁地。”
“诺!”
周正说着指着旁边两个亲兵,“把那头老犍牛牵过来,套上犁具!”
亲兵牵过一头大营里拉辎重的大黄牛,套上双辕皮索,把铁犁稳稳架好。
互市当中的空地全是被千百人踩踏多年的硬黄土,加上冬天冻得结实,平时连大铁钉都钉不进去。
周正握住后面的犁把,挽起袖子,大喝一声:“走!”
亲兵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黄牛哞叫一声,四蹄蹬开冻土,往前发力。
泛着黑光的曲面犁铧顺着斜角切入地面。
只听见咔嚓一声闷响。
坚硬如石头的黄色冻土应声裂开。
深层的黑泥像波浪一样被两边的犁壁顺畅地翻卷起来,直接抛在土沟两侧。
犁刀一路向前,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地面上瞬间被切出一条笔直平整的深沟。
牛拉着犁走出去三十多步,周正收住脚步,拔出铁犁立在地上,用袖子擦去犁铧上的泥巴。
精铁打制的刀口光亮如新,没有卷刃,没有崩口,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四周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没动静了。
所有人停下脚步,齐刷刷看着那条土沟。
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