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通抓着算盘,笑得合不拢嘴,大声喊道。
“别挤!排队!一架重型铁犁,换成年健壮活羊二十只,或者战马一匹!附带十斤精盐!先到先得,换完为止!”
原本冷清的互市变得比过年还要热闹。
不到半个时辰,互市后面的空地上就拴满了赶过来的牛羊。
一队队黑羊白羊被大营士兵清点归拢,赶进临时的木圈里。
风干牛肉一捆一捆码在板车上,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大营带过来的五十车精盐换出去了二十多车,三十五架铁犁转眼就只剩下最后五架。
沈知意坐在木箱上,嘴里的瓜子皮吐个不停。
【啧啧啧,这帮塞外汉子抢起东西来,跟菜市场抢打折鸡蛋的大妈没两样。】
【二十只羊换一架铁犁,赵莽那批烂铁的总成本加起来还不到三两银子。】
【什么叫垄断?这就叫科技碾压带来的暴利垄断。】
【二皇子还在京城美滋滋算计着大营什么时候断粮哗变呢。】
【他要是知道我们拉着破铁换回去大几千只肥羊,顿顿手把肉羊肉汤,估计能直接气得从龙椅候选人变成脑血栓中风患者】
马车里的萧承璟听见那句脑血栓中风患者,虽然不太明白这怪词是什么意思,但猜也能猜出不是好话。
北境大营的断粮危机,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已经解了大半。
有了这批牲口和风干肉,撑过两个月毫无问题。
就在互市内的交易进行得最热烈的时候。
脚下的地面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紧接着,震动越来越剧烈,木箱上的瓜子壳被震得跳了起来。
沈知意停下嗑瓜子的动作,转头朝互市大门的方向看过去。
荒原的尽头扬起漫天的黄色尘土。
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山洪下泻一样碾压过来。
“马队!是呼延部落的大马队!”
正围在桌前抢铁犁的小部落牧民脸色变了,吓得连地上的皮毛都顾不上捡,抓起缰绳就往两边躲。
呼兰部落的老头脸色发白,赶紧拉着自家的牛退到土墙根下。
“快躲开!是呼延泰来了!这恶狼怎么也来互市了!”
互市的破木门轰的一声被战马撞碎。
两百名身穿铁甲、手握弯刀的剽悍骑兵呼啸着冲了进来。
这些骑兵骑的全是高大的塞外青鬃马,马脖子上挂着带血的狼牙骨串,马蹄铁狠狠踏在地上,掀翻了好几个小商贩的摊位。
为首的大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正是塞外的呼延部落首领,呼延泰。
呼延泰骑着一匹乌骓马,直接冲到大营的车队前。
他身后的两百名重甲骑兵哗啦一声散开。
啪!
呼延泰长鞭狠狠抽在陈通面前的木桌上,站在桌后的陈通被吓得连退数步。
周正拔出腰刀,挡在陈通身前,目光冰冷地盯着呼延泰。
“呼延首领,互市规矩,刀兵不入场。你带着两百甲骑冲进来,想造反吗?”
呼延泰坐在马背上,吐了一口浓痰,指着车上的盐袋和剩下的五架铁犁,大声叫嚣。
“造反?老子是草原上的鹰,不是你们大昭皇帝养的狗!少拿你们关内的破规矩来压老子!”
一边说着扫了四周躲在墙角的小部落牧民门一眼。
“你们这帮没骨气的蠢货!拿长生天赐给你们的肥羊,去换汉人的烂生铁?”
话音落下,咣当一声!
呼延泰一脚踹在车板上,轻蔑了笑了。
“这种劣质破铁,也配换我们草原的战马牛羊?”
“老子今天心情好,一头老掉牙的病羊,换你们一车精盐!”
“三具铁犁,换老子手里这一块发霉的羊奶疙瘩!”
“不换?那就连人带车,全给老子留在草原上喂狼!”
互市里的气氛骤降到了冰点。
五百名大营黑衣精兵也全部拔出腰刀,举起轻弩,咔咔的机括声连成一片。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沈知意坐在后头的木箱上,看着耀武扬威的呼延泰,脑海里的吃瓜再次响起来。
【好家伙,我还以为是什么草原真汉子,原来是个纯种冤大头加妻管严!】
【这大狗熊一样的呼延泰,昨天晚上刚被他老婆拿蘸了盐水的马鞭抽过,后背现在还是一道一道的血棱子。】
【难怪他今天穿这么厚的黑熊皮袄,连胳膊都打不直,原来是怕后背的伤口裂开!】
【他老婆是达尔罕部大萨满的亲闺女,比他还能打。他在家天天跪羊皮,连换洗衣服都要听老婆的。】
【最离谱的是,他身上那件生铁铠甲里头,穿的居然是他老婆给缝的避邪红肚兜!肚兜上还绣着个大胖小子和两朵牡丹花!】
【噗……堂堂呼延部落大首领,三十好几的人了,天天被老婆按在床上灌羊腰子汤,一晚上折腾不出两分钟,还总吹嘘自己是草原第一猛男。】
马车里。
萧承璟换了个姿势坐着,转头朝车窗外看了一眼。
呼延泰依然跨在乌骓马上,手里拎着生铁马鞭,满脸横肉,正在冲着周正吹胡子瞪眼。
萧承璟打量了一下呼延泰厚实的黑熊皮袄,又看了看他的胸口,咂吧了一下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继续往下跳。
【而且这憨货脑子里装的全是青稞面吧?】
【他今天带着两百骑兵跑来抢互市,居然是受了他死对头阿古达木的挑唆】
【二皇子在塞外私下倒卖私盐、走私铁器的合作对象,从头到尾都是阿古达木的乌拉特部,跟呼延泰有一文钱关系吗?根本没有!】
【阿古达木早就暗中投靠了二皇子,拿了二皇子批条运出来的私盐精铁,兵强马壮。】
【二皇子前些天在京城被罚,急着找替死鬼断北境大营的粮。阿古达木就给呼延泰下套,说大昭大营运来大批盐铁,守军全饿得走不动路,只要带着人来抢,白捡几十车好东西。】
【阿古达木甚至提前派人给呼延泰送了块仿制的二皇子府通敌密牌,骗呼延泰说是关内大人物给的护身符。】
【等呼延泰在互市跟北境大营打起来,萧承璟要是把呼延泰砍了,呼延部群龙无首,阿古达木正好顺理成章带着骑兵吞并呼延部的地盘和牛羊!】
【退一步说,就算萧承璟没杀呼延泰,只要互市见了血,朝廷追查下来,从呼延泰身上搜出通敌密牌,呼延部立刻就会被大昭朝廷定成叛逆,抄家灭族。】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自己跑来当开路送死的冤种,真是蠢得挂相。】
萧承璟听到这里,推开车窗,招了招手。
周正看到车窗开了一条缝,立刻收刀后退两步,把耳朵凑到窗前。
萧承璟低声交代了两句。
周正点了点头,转过身,没有下令动手。
场面还僵着。
呼延泰见大营的骑兵拔了刀却不动手。
以为大昭这帮当兵的被自己的两百铁甲骑兵吓破了胆,顿时更得意了。
“老子数三声!把车上的盐和铁全部卸下来,滚回你们的苍北城!”
“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老子手里的弯刀今天就尝尝你们汉人的血!”
如此凶相,四周小部落的牧民吓得连连后退,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偷偷往门外溜。
就在这时,木箱子那头传来了拍手声。
沈知意从木箱上跳了下来,走到两军对峙的正当中。
呼延泰看到走出来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姑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哪来的汉人娘们儿?大昭大营没人了?叫个女人出来送死?”
沈知意仰头看着马背上的呼延泰,脸上没一点害怕的意思。
“呼延首领,刚才马骑得挺快啊,颠不颠?”
呼延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后背上的鞭子伤口,刚才骑马冲过来的时候,没被颠裂开吧?”
呼延泰闻言愣住了,心中大为震惊,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四周一片安静。
两百名呼延部的骑兵面面相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