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另一端,中国首都正值深夜。
西山脚下的私人别墅区笼罩在冬夜的寒雾中,唯独一栋三层欧式建筑灯火通明。但这光明里没有人气,只有死寂。
墨霆渊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栋别墅是他以前买下的,后来专门用来安置苏晚卿。那时的他偏执地认为,只要把她关在这里,让她眼中只有他,她迟早会接受他,爱上他。
现在回想起来,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主卧保持着她离开那天的原样。梳妆台上,她用的梳子还在原位,上面缠绕着几根长长的黑发;衣帽间里,他给她买的那些昂贵的衣裙整齐悬挂,很多连标签都没拆;书房的书架上,他命人搜罗来的各国文学名著,她一本都没翻开过。
最刺眼的是卧室中央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那是他听说她会弹琴后,连夜从德国空运来的顶级定制款。苏晚卿只在被囚禁的第一个月弹过几次,每次弹的都是肖邦的《离别曲》。
后来她再也不碰钢琴了,哪怕他威胁要砸了它。
墨霆渊走到钢琴前,手指划过光亮的漆面。他还记得有一次,他强迫她弹琴,她坐在琴凳上,背挺得笔直,手指落在琴键上,弹的却是《国际歌》。那铿锵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泻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抗争。
他当时暴怒地掀翻了琴凳,她摔在地上,手掌被碎裂的水晶灯碎片划伤,血滴在白色的羊绒地毯上,像盛开的红梅。
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头看着他,眼中是冰冷的嘲讽:“墨霆渊,你除了用暴力强迫我,还会什么?”
那句话像一根刺,至今还扎在他心里。
墨霆渊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加密相册里唯一的一张照片——地下拍卖会那晚,他让人拍下的苏晚卿。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裙,赤脚站在拍卖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照出她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睫毛。但她的眼睛,那双如墨玉般的眼睛,里面淬着绝望,却也有着不肯熄灭的倔强。
就是这双眼睛,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墨霆渊失控了。
一见钟情?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概念,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成了事实。他想占有她,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想让她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用最错误的方式开始了这段关系——囚禁、强制、掌控。他以为时间久了,她会习惯,会妥协,会像他豢养的那些金丝雀一样,乖乖待在笼子里,等他施舍宠爱。
可他错了。苏晚卿不是金丝雀,她是鹰,折了翅膀也要冲向天空的鹰。
“少爷。”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心翼翼,“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墨霆渊没有回应。他走到衣帽间,打开最里面的一个柜子——那里挂着苏晚卿逃跑那天穿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
衣服已经洗干净了,但他执意要留着。柜子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在别墅各个角落收集到的、属于她的东西:一根发绳,一支用了一半的唇膏,一本她偷偷藏起来的日记本。
日记本很薄,只写了几页。墨霆渊曾经翻阅过,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第43天。今天窗外飞过一只鸟,我竟然羡慕它。”
“第67天。又梦到妈妈了。她说晚卿别怕,妈妈在。”
“第89天。我一定要逃出去。一定。”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她逃跑前一天,只有三个字:“再见了。”
墨霆渊的手指摩挲着那三个字,仿佛能感受到她写下时决绝的心情。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她跳海的画面——根据他后来查到的信息,那艘货轮在公海遭遇风暴,苏晚卿趁乱跳海,身中数枪。
他动用了所有力量搜寻,在附近海域找到了那片染血的衣角,经过DNA比对确认是她的。但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晚卿……”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是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痛苦,“你到底在哪里……”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都没有一点消息?如果他派出去的人连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如果她死了……这个念头让墨霆渊的心脏一阵紧缩,痛得他弯下腰,扶住柜门才站稳。
不会的。她那么倔强,那么聪明,一定能活下来。她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
手机突然震动,是助理林琛发来的加密信息:“墨总,秦家最后一批海外资产已经清算完毕。秦雨柔上个月在精神病院自杀,秦氏正式从商业版图上除名。”
墨霆渊看着这条消息,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出差时,得知苏晚卿被秦雨柔绑走后,他用了三天时间,血洗了整个秦氏家族。秦家的商业帝国一夜崩塌,核心成员非死即伤,秦雨柔被他送进了精神病院——他要让她清醒地感受从云端跌入地狱的痛苦。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苏晚卿还是不见了。
复仇的快感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更深重的空虚。他终于明白,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
墨霆渊走出衣帽间,来到阳台。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他从未停止寻找苏晚卿。墨氏集团的情报网覆盖全球,他开出天价悬赏,只要提供她的线索,无论死活,都能获得一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可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用那种方式对待她,如果他能学着尊重她,理解她,他们的关系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他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
“少爷。”管家再次出现在门口,这次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您晚上没吃东西,厨房炖了汤,您喝一点吧。”
墨霆渊转过身,看着这位从小照顾他的老管家。管家姓陈,今年六十多了,头发已经花白,此刻眼中满是担忧。
“陈伯,你觉得……”墨霆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还会回来吗?”
陈伯放下托盘,叹了口气:“少爷,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您对苏小姐……用错了方式。但那不代表您不爱她。只是这爱太沉重,把她压垮了。”
他走到墨霆渊身边,像对待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肩:“如果苏小姐还活着,如果她愿意回来,您一定要改。爱一个人,不是把她关在笼子里,而是给她一片天空,让她自由飞翔。等她飞累了,自然就会回到您身边。”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墨霆渊怔怔地站在原地,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指出他的错误。
是啊,他爱苏晚卿,却用爱铸造了囚笼。他以为占有就是爱的全部,却忘了爱更需要尊重和理解。
“我明白了。”墨霆渊低声说,“如果她回来……不,等她回来,我会用余生弥补她。”
陈伯欣慰地点点头:“那您更要保重身体。苏小姐如果知道您这样折磨自己,也不会开心的。”
墨霆渊终于接过汤碗,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他小口喝着汤,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苏晚卿,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等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
这一次,我会学着好好爱你。
别墅的灯光在夜色中静静亮着,像一座孤独的灯塔,等待远航的船只归港。
而墨霆渊不知道的是,他等待的那个人,此刻正在大洋彼岸,怀着他们的孩子,开始了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