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那个晚上，墨霆渊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将那份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行字都刻进脑子里。
99.99%。
是他的孩子。
是两个。
他盯着那两个孩子的照片——男孩冷静沉稳，女孩灵动可爱——眼眶又一次泛红。
五年前，她跳海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几个月大吧。
那么冷的冬天，那么黑的海，她一个人，怀着孩子，跳了下去。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是想带着孩子一起死吗？
还是哪怕死，也要逃离他？
墨霆渊闭上眼，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他这五年，无数次想象过她跳海时的样子。每一次，都像有一把刀在他心口反复地剜。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痛。
因为现在他知道，那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人。
是他亲手，把她和他们的孩子，一起推向了那片海。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放下手。
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帮我准备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小女孩喜欢的那种。”他顿了顿，“还有一个男孩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墨总，您这是……”
墨霆渊没有解释，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对面，云玺台的顶层还亮着灯。
她能看见那些灯光吗？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吗？
“晚卿。”他低声喃喃，“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欠了她五年。
可他知道，就算说一万遍对不起，也换不回她受的那些苦。
他只能——
用余生，慢慢还。
第二天下午，苏慕卿在花园里喂鱼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叔叔。
“叔叔，你又来啦？”她甜甜地打招呼，一点都不怕生。
墨霆渊在她旁边蹲下，递过一个精致的盒子。
“送给你的。”
苏慕卿眨眨眼：“是什么呀？”
“打开看看。”
苏慕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巴掌大的音乐盒，木质雕刻，精致小巧。她拧紧发条，音乐盒叮叮咚咚地响起，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
“哇！”她眼睛亮起来，“好漂亮！谢谢叔叔！”
墨霆渊看着她笑成月牙的眼睛，心口又酸又软。
这是他的女儿。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儿。
“你哥哥呢？”他问，“怎么没见他下来玩？”
苏慕卿撇撇嘴：“哥哥在房间里捣鼓他的那些东西，不爱出来玩。”
她歪头看着墨霆渊：“叔叔，你为什么总来这里呀？”
墨霆渊微微一怔。
苏慕卿眨着大眼睛，等他回答。
“因为……”他斟酌着措辞，“这里有我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苏慕卿更好奇了，“是谁呀？我认识吗？”
墨霆渊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下次再见。”
苏慕卿挥挥手：“叔叔再见！”
她抱着音乐盒，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跑到电梯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叔叔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慕卿歪了歪头，总觉得那个叔叔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坏人那种奇怪。
是另一种——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她抱着音乐盒，转身上楼。
晚上，苏念霆看到那个音乐盒，眉头微微皱起。
“谁送的？”
“一个叔叔。”苏慕卿晃着小腿，“在花园里认识的，他送了我这个。”
苏念霆拿过音乐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没有追踪器，没有窃听器，就是一个普通的音乐盒。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
苏慕卿想了想：“很高，穿着深灰色的衣服，眼睛有点冷，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柔。”
眼睛有点冷，笑起来很温柔。
苏念霆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他查了很久的脸。
墨霆渊。
他没有告诉妹妹自己的猜测，只是把音乐盒还给她，淡淡说：“下次别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苏慕卿撇嘴：“可是他不是坏人呀。”
苏念霆没有反驳。
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调出今天的监控记录。
花园的监控里，清晰地拍到了那个男人。
墨霆渊。
他蹲在妹妹身边，看着她笑，送她礼物，摸她的头。
那眼神——
苏念霆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那眼神，他在卡伦家族那些疼爱孩子的长辈脸上见过。
那是看自己家孩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