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恍惚。
  顾怀之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张银行卡。
  「昨天也许是我话说重了。」
  他皱着眉,满脸不悦。
  「医药费我给你报销,既然自己选择了留下,就乖一点,别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
  我靠在枕头上,只是看着他。
  为了圆他的梦想,让他站上世界舞台。
  我从零开始学习电竞战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泡在游戏里。
  为了给他凑比赛报名费,我连熬半个月去给人代练。
  右手腱鞘炎彻底恶化,痛得连筷子都拿不住。
  那时,顾怀之捧着我肿成馒头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他红着眼睛发誓:「时年,你的手就是我的命。」
  我茫然地捂住心口。
  「当年你说,我的手是你的命。」
  「现在它废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疼?」
  顾怀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
  「别总拿过去绑架我,人都要往前看。」
  我撇过视线,无声的眼泪落下。
  整整七年,我做不到。
  可顾怀之做到了。
  那个苏影不见了。
  顾怀之又带回了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实习生。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 T 恤,怯懦、干净,像只受惊的小鹿。
  看到我,她红着眼眶哆嗦地鞠了一躬。
  「前辈对不起。」
  「我叫琳琳。只是想打职业,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
  我还没说话。
  顾怀之大步走过来,第一次把我挡在对立面,眼神极度冰冷。
  「她只是个干净的新人,什么都不懂,是我非要提拔她的。」
  「你心里有气冲我来,敢动她一下,我让你在这个圈子永远混不下去。」
  这个女孩确实不一样。
  顾怀之有极其严重的洁癖,以前最讨厌别人碰他的物品。
  现在,却半俯下身,手把手教她用自己的鼠标。
  战队翻新,他甚至为她打造了一间极其奢华的独立训练室。
  我弓下腰,右手的抽搐让我直不起身。
  在漏水地下室的时候。
  顾怀之曾心疼地抱着我,说等赚了钱,一定给我最想要的生活。
  给我一间只属于我们的房子。
  后来真的有钱了。
  他却总说,资金要用于战队运营。
  我体谅他的大局观,只字不提。
  可现在才发现他没忘,他只是把承诺给了别人。
  顾怀之给她买了一栋房子。
  当他把房产证递给她时,声音温柔。
  「拿着,以后你这个小家,我来保护。」
  女孩仰起头看他,笑出了浅浅的梨涡。
  我死死盯着她。
  看着她嘴角的梨涡,看着她害羞的表情,欢喜地涌入男人的怀里。
  相恋七年,我发现顾怀之动情了。
  不是剧本,不是合作。
  动了真格。
  这个认知彻底击碎了我。
  我疯了一样冲上去。
  一把抢过房产证撕碎,歇斯底里地撕扯顾怀之。
  「你既然让我留在身边,为什么还要找一个新欢?」
  「你是不是彻底忘了……」
  话还没有说完。
  顾怀之就将我掀翻在地。
  后背重重撞在桌角。
  他又吩咐保安:「她精神病又犯了,关进杂物间,马上联系精神病院的人带走!」
  我被锁进漆黑的杂物间。
  周围全是我们一起拿过的破旧奖杯。
  精神濒临崩溃时。
  我又一次划开了自己的右手腕。
  鲜血直流。
  痛意让我呼吸。
  直到深夜,顾怀之推开门。
  看着满地鲜血和面无血色的我,他竟然笑了。
  「又玩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
  他冷眼看着我。
  「用一只本来就废掉的手割腕,是想吓唬谁呢?」
  「真想用死来让我愧疚的话,这种程度可不够,下次换个高点的地方。」
  我看着他。
  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突然平静下来。
  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我听到自己轻声说了一句:「好啊。」
  然后转过身,踩上杂物间的窗台。
  毫不犹豫地,从三楼仰面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