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死。
  但医生诊断几乎全部骨裂,加上不可逆的积水旧伤。
  神经永久性损伤。
  再也握不住鼠标和任何东西了。
  顾怀之坐在病床边,脸色难看。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的手伤已经……」
  他说到一半,顿住了。
  我想他也记起来了。
  这是我为他第二次断送又瘦了。
  之后的日子。
  我好像摔成了一具空壳。
  顾怀之开始还陪着我,可之后耐心消耗得很快。
  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一次,甚至带来了那个女孩琳琳。
  她拿着战队定妆照递到我面前:「前辈,听说你手彻底废了,我特意把合照拿来给你留个纪念。」
  那是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我只是偏了下头,床头柜的温水杯翻了。
  温水溅在苏影的新队服上,她红了眼眶往后退。
  顾怀之将一条湿冷的毛巾猛地砸在我的脸上。
  「你清醒点!你自己发疯跳楼废了手,怪不到琳琳头上。」
  「再说你那只手早就打不了比赛了,废了就废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厌弃。
  「你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怨妇的样子。」
  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我看着手机壁纸里,曾经年轻漂亮、意气风发夺冠的瞬间。
  木然抬眼,在病房的反光玻璃里看见了自己。
  苍白,佝偻,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丑陋得像一只癞皮狗。
  难看,太难看了。
  眼眶发热,眼泪大颗砸落。
  我不停地发抖。
  顾怀之似乎心软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顾怀之,我后悔了。」
  他怔住:「什么?」
  「把股份折现给我吧,我选择离开,我们分手。」
  他愣住了。
  我突然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
  顾怀之皱眉抓住我。
  「不用这么急,退股的法务流程还没走完,你可以先养好身体……」
  我像碰到脏东西般猛地甩开他的手。
  单手粗暴地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瞬间涌出。
  「我要走了!现在就走!」
  我单手胡乱地将几件衣服塞进干瘪的帆布包里。
  快点走吧。
  我的人生还剩下好多好多个七年。
  顾怀之死死盯着我。
  「你不用这么急,钱还没批下来。」
  我抱着包就往外走。
  「那就打到我卡里!」
  我腿脚一软,踉跄摔倒在门边,顾怀之突然冷笑一声。
  「行,既然这么急着滚,今天就滚吧。」
  七年青春,最后只装满了一个单薄的背包。
  我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医院外的大雨里。
  顾怀之站在走廊上,看着我一瘸一拐消失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收回目光,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把琳琳带在身边培养。
  可过了一个月,他有点腻了。
  打高强度比赛时,女孩只会尖叫、失误、不停要他保护。
  顾怀之烦躁地把她下放到了替补席。
  有个高颜值的女主播追得正紧,他觉得刺激,试了一次。
  短暂新鲜后,他又换了年轻女粉丝。
  滋味都不错,只是厌倦得也很快。
  他频繁出入灯红酒绿,战队成绩却开始下滑。
  他辗转在一张又一张床上,自己都记不清了。
  直到某天深夜的一场重要训练赛。
  当他陷入敌方五人包围时。
  绝境之中,他下意识地嘶吼出那个喊了千万遍的战术暗号。
  「时夏,回手!」
  没有任何回应。
  屏幕瞬间变成死亡的黑白色。
  顾怀之猛地摘下耳机,回头看向旁边那台空荡荡的专属机位。
  心脏突然像被活生生挖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