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邀请函是周婶拿进书房的,信封很素,市二院寄来的。
“写的您的名字,我就没拆。”
里面一张卡片:康复科新病房揭牌仪式,周四上午十点,捐赠人苏晚。
我翻到背面,资金来源那一栏写着:澜湾苑12栋房产处置所得。
那套房子是我送的,三年前她生日,助理挑的。
钥匙也是助理转交的。她在那儿住了两个月,又搬回陆宅,说那边离我太远。
周婶站在旁边,没走。
“上礼拜中介打过电话,问这边要不要配合过户。我说房本是她的名字,跟咱们没关系。”
“卖了多少?”
“听说八百四十万。”
周四我去得很早,康复科在住院部六楼。
电梯一开,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三家媒体扛着机器在调光。
院办的人挨个发胸牌,我那张写着:特邀嘉宾,陆时衍。
座位在第二排最边上,挨着消防栓。
十点整,苏晚上台,米白色外套,头发挽着,手腕上的护具已经摘了。
她身后的墙上盖着一块红绸。
院长先讲了五分钟,讲金额,讲床位。新病房六张床,两台下肢康复机器人,一台一百二十万。
然后话筒递到她手里,她没拿稿子。
“我在这个科住过十九天。”
底下一下就静了。
“隔壁床的阿姨六十八岁,脑梗,每天下午三点练抬手。抬一次,喘一分钟。”
“她女儿在外地上班,一周来一趟,每次都带一保温桶馄饨。”
“对面床是个十七岁的男孩,骑车摔的。他说能走了,头一件事是去吃楼下那家牛肉面。”
“我希望以后住进来的人,练的时候手边有台好用的机器。家里人来不了的日子,护士能多陪他们一会儿。”
她讲了六分钟,念了三个病人、两个护士的名字,还有老陈。
房子是哪来的,她没提,我也没在里面。
有个记者举手:“苏小姐,听说这笔钱来自一套房产,方便聊聊吗?”
苏晚笑了笑,很客气。
“房子是我的,现在派上了更合适的用场。下一个问题吧。”
记者点点头,没再追问。
红绸拉下来,底下是一块铜牌,上面四个宋体字:重新来过病房。
铜牌打磨得很亮,亮得照得见人影。
闪光灯响成一片,我坐在第二排,看着牌子里映出来的自己。
西装,领带,坐得笔直,跟来参加任何一场商务剪彩一样。
院办的小伙子猫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陆总,待会儿合影,苏小姐那边说您就不用上台了,台下拍就行。”
“好。”
一个字出口,嗓子是哑的。
三年前送那套房子,我连门都没陪她进过。
现在它成了六张床、两台机器和一块铜牌,没有哪一样跟我有关系。
她这事办得太体面了,体面到我想找个由头跟她吵一架,都找不着。
散场后人往电梯口涌,苏晚被几个护士围在走廊那头说话。
她看见我,点了下头,跟刚才点给院长的那下一模一样。
我没过去。
楼梯间的门开着条缝,老陈靠在里面,白大褂兜里插着两支笔,冲我招了招手。
我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走廊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陆先生,牌子看见了?”
“看见了。”
他摸出烟,看了眼墙上的禁烟标志,又塞了回去。
“知道病房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我没出声。
“她昏迷那两天,嘴里翻来覆去,念的就是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