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红绳被我塞进护理服口袋，拉链拉到顶。
“曼姨说笑了。”
“我们这行，只看活的。”
许曼直起身，脸上的笑一点没掉。
“行，林护理师辛苦。”
她扭头冲后面喊了一声。
“小刘，带林护理师去后厨吃口饭，孩子这边不用她了。”
话说得体面，意思是让我走。
我还没动，三姑端着酒杯过来了。
“曼啊，你今天累坏了吧？”
她拉着许曼的手，眼圈说红就红。
“痛失爱女还撑着给外孙办事，咱们许家谁不说你一个好字。”
许曼低着头，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吭声。
这比说什么都管用。
台上的音乐换了。
陆之衍拿着话筒往这边一指。
“接下来，有请我们今天的小主角！”
“沈哥，抱孩子上台！”
沈嘉树从婴儿车里抱起孩子，往台上走。
陆之衍又补了一句。
“听说曼姨专门请了金牌护理师，刚给宝宝做完体检。林护理师，上来跟大家说两句，宝宝倍儿棒对吧？”
底下一片起哄。
他要个漂亮收尾，直播间也要。
许曼的脸色变了一下，没来得及拦。
我上了台。
陆之衍把话筒递给我，冲我挤了下眼。
我从口袋里掏出护理记录卡。
安禾统一格式，蓝色硬卡，查体时间、体征、签名，一项不缺。
刚填完的，墨还没干透。
我把卡举高，对着灯。
跟刚才陆之衍举戒指一个角度。
“各位，按上岗规范，满月查体结果要当场告知家属。”
“我念三项。”
台下安静了些。
“第一，脐带残端未脱落，断面湿润，痂没结完。正常足月儿，七到十四天就脱了。”
“第二，前囟饱满偏软，跟满月儿对不上。”
“第三，耳后和腋下褶皱有胎脂残留。胎脂一周左右就吸收干净。”
我放下卡。
“综合判断，这孩子出生最多十六天。”
“满月宴，办了个寂寞。”
底下先是没声。
然后轰的一下炸开了。
“什么意思？”
“十六天？那不是......”
扑通。
三姑的手机掉进面前那碗老鸭汤里，汤溅了她一袖子。
她没捡，张着嘴看台上。
后来听说那台手机拿去修了八百块，还是没修好。
沈嘉树抱着孩子，往前站了一步。
“早产。”
他声音不高，很稳。
“孩子是早产的，体征跟足月的不一样，这个不算。”
反应挺快。换个外行，这话就糊弄过去了。
我转向他。
“早产不改出生日期，脐带照样从出生那天算。”
“而且早产儿更该有保温箱记录、黄疸监测和出院小结。”
“先生，孩子在哪家医院生的？”
沈嘉树张了一下嘴。
没出声。
全场的手机都对着他。
他低头看孩子，像在想，又像在躲。
三秒。
五秒。
许曼上来了。
她一把拿走我手里的话筒，笑着冲台下摆手。
“哎呀，大家别当真。这是周姐那边临时介绍来的，资质还没核过。”
“小姑娘年轻，说话没轻没重。”
她回头看我，声音还是软的。
“林护理师，今天的钱照结，你先回吧。”
两个穿黑衣服的保安已经往台边走了。
这招也对。不辩，先把说话的人清出去。
我没争。
冲台下鞠了一躬，下台收拾药箱。
体温计、消毒棉、护理卡，一样一样放好，扣上锁扣。
保安跟在我身后两步远。
走到宴会厅门口，我停下，回头。
许曼还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那支话筒。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像交接班时报床号。
“对了，我带过的孩子，腕上都有记。”
“这位太太，你家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