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县报上。
  夸我板书漂亮,教学耐心。
  我把报纸裁下来,压在玻璃板下,心里踏实。
  这是离开沈向阳后,第一次靠自己站在阳光下。
  扫盲班很快步入正轨。
  学员大多是上年纪的叔叔阿姨,学得慢但认真。
  我为他们设计识字卡片,硬纸壳裁成巴掌大,一面字一面图。
  周末,我拿着卡片去供销社买墨水。
  刚到柜台前,一瓶墨水从货架掉下来。
  瓶盖松动,黑墨汁溅了我一身,更毁了怀里那叠崭新的识字卡片。
  抬头,李晓梅站在那,一脸惊慌。
  她身后是沉脸的沈向阳。
  他们也来县城了。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晓梅声音带哭腔,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地躲到沈向阳身后。
  “小鱼姐,你别瞪我,我就是个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手脚笨……”
  她一句话摘得干净,还给我扣上“城里人欺负乡下人”的帽子。
  周围目光瞬间不善。
  我还没说话,沈向阳就动了。
  他跨过来,不看我弄脏的衣服,也不看毁掉的卡片,只是死盯着我。
  二话不说,他抢过我手里剩下的那叠干净卡片。
  “撕拉!”
  他当着所有人面,把我为学员准备的教具,一张张撕得粉碎。
  纸屑从他指缝飘落,落在脏污的墨迹上。
  他俯身,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音量说:“许小鱼,我警告过你。”
  “晓梅受过的苦,我要你百倍偿还。”
  他的气息带着凉意,冻得我四肢发僵。
  “她不过弄脏了你几张破纸,而你,当年却让她在那样的冬天掉进冰窟窿!这点惩罚算什么?”
  我浑身冰冷。
  “跟我有什么关系!怪我吗!”
  看着他眼中的恨意,李晓梅躲在他身后,嘴角得意。
  周围人指指点点,鄙夷唾弃。
  “这女人真不检点。”
  “就是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真是该死!”
  我站在狼藉和羞辱中央,动弹不得。
  “懒得跟你们争辩。”
  我攥紧拳头,转身离去。
  沈向阳,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我们之间早就不是情分。
  而是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