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身下是柔软锦被。
屋里有淡淡药香。
阿檀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见我睁眼,她立刻扑过来。
“姑娘,你醒了!吓死我了!”
我嗓子发干。
“这是哪儿?”
她忙扶我喝水。
“摄政王别院。王爷说萧府脏,不能让你再住。”
我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阿檀,萧家呢?”
她眼底立刻亮起来。
“府尹审了一夜。那个假人证招了,是二姑娘买通他诬陷你。假票据是许清禾找人改的。当铺真账、药铺账本都找到了。”
“还有老夫人的药方。那三年买药的钱,一笔笔全是你出的。”
我静静听着。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痛快。
只有疲惫。
门被轻轻推开。
谢临渊走进来,手里端着药。
阿檀立刻起身行礼。
他摆手,让她不必拘束。
我撑着要起身,他快步上前,按住我的肩。
“躺着。”
我愣了一下。
他像怕吓着我,很快收回手。
“医官说你劳损太重,又受寒发热,至少养半个月。”
我低声道:
“多谢王爷。”
他眉头微皱。
“不必谢。”
他沉默片刻,将药碗递到我手里。
“三年前,若不是你在破庙给我一碗热水,替我藏住追兵,我早死了。”
我想起那个雪夜。
那时我刚嫁入萧家不久,回娘家途中遇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我以为他是逃难兵。
怕他死在路边,便把人拖进破庙,给他包了伤,又把自己的干粮留下。
临走时,他给了我黑玉令。
说若日后有难,可凭此令找他。
我当时只当一句客气话。
没想到三年后,它真的救了我的命。
谢临渊看着我。
“姜宁,这不是还恩。”
我怔住。
他低声道:
“这是我来晚了。”
心口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我别开眼。
“王爷不欠我。”
他没有再说,只把一叠文书放在桌上。
“这是府尹连夜整理的口供。你若撑得住,今日可去公堂。”
阿檀急了。
“姑娘还病着!”
谢临渊看向我。
“你可以不去。我会替你办妥。”
我却掀开被子。
“我要去。”
阿檀红着眼扶我。
“姑娘,外头人会不会还骂你?”
我捏紧那叠文书。
“骂了我三年,也该听我开口一次了。”
公堂外挤满了人。
昨日还在萧府看热闹的命妇、族亲、街坊,全都来了。
我一出现,议论声立刻响起。
“她就是萧家那个不洁妇?”
“听说是冤枉的。”
“可苍蝇不叮无缝蛋。”
阿檀气得发抖。
谢临渊停下脚步,冷冷扫过去。
人群瞬间安静。
府尹拍惊堂木。
假人证第一个被押上来,跪地磕头。
“是萧二姑娘给我二十两,让我诬陷姜娘子。那些私会的日子,都是她写给我的。”
萧云瑶被拖上来时,发髻散乱,再无半点体面。
她哭着看向萧砚。
“哥哥,我是一时糊涂!我只是怕她害许姐姐!”
萧砚脸色铁青。
府尹冷声:
“你可知诬陷良妇失贞,按律当杖责流放?”
萧云瑶吓得尖叫。
“不!我不要流放!母亲救我!”
萧母也被带上堂。
她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发髻散了,嘴唇发白。
府尹让药铺掌柜呈账。
“萧老夫人三年药费,共一千三百二十两,皆由姜宁典当嫁妆支付。”
又有债主上前。
“萧府三年前欠银两千两,也是姜娘子逐月还清。”
喜娘上前作证。
“萧二姑娘出嫁时,嫁妆箱笼有一半是姜娘子置办。老夫人当时还嫌少,逼她又添了两匹云锦。”
围观的人群终于变了脸色。
有人小声骂:
“这萧家也太不是东西了。”
“吃人血还骂人脏。”
萧母受不了,扑到我脚边。
“宁儿,是母亲糊涂!”
她伸手要抓我的裙角。
“你念在我病了三年,都是你伺候的份上,饶了萧家吧!”
我后退一步。
她的手落了空。
我低头看她。
“母亲不是说,儿媳伺候婆母,是本分吗?”
她脸一僵。
我轻声问:
“那我现在不想尽本分了。”
“你又凭什么求我?”
萧母哭得满脸狼狈。
“都是清禾挑拨!是她说你晦气,是她说旧物伤砚儿元气!”
许清禾猛地抬头。
“老夫人,话不能乱说。我从未让你害夫人。”
她眼泪落得刚好。
“我只是医者,见不得将军为难。若我的存在让你们误会,我愿离开。”
若是从前,萧砚一定会护她。
可这一次,他看着满堂证据,迟迟没有开口。
许清禾脸色白了白,转向他。
“将军,你信我,对不对?”
萧砚没有答。
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无趣。
从前他们站在一起,一个高洁,一个深情,把我踩进泥里。
如今泥沾到自己身上,就都想撇干净。
府尹又拿出一本军中密档。
“许清禾身份有疑,另案再审。”
谢临渊起身。
“今日先审萧家侵占嫁妆、伪造罪证、私设刑罚。”
他看向萧砚。
“至于萧将军假死三年,欺君隐功,本王已奏请陛下。”
萧砚脸色骤变。
“王爷!”
谢临渊淡声道:
“急什么?”
“你的账,还没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