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萧府那日,京城下了小雪。
  萧府门前围了许多人。
  从前他们在背后骂我克夫,骂我命硬。
  如今看见一箱箱嫁妆被抬出来,都沉默了。
  三倍追还。
  萧家几乎被掏空。
  婆母坐在门槛上,哭得头发散乱。
  “宁儿,你不能这么狠啊!那些东西搬走了,萧家怎么过日子?”
  我停下脚步。
  “我当年嫁进来时,也问过您。”
  她愣住。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说嫁妆典完了,以后我怎么过日子。”
  “您说,女人进了夫家,就该为夫家死心塌地。”
  萧母哑口无言。
  萧云瑶被差役押着,哭得几乎昏死。
  “嫂嫂!我错了!你替我求求情,我不能流放,我夫家会休了我的!”
  我看她一眼。
  “你当年跪着求我时,我救过你一次。”
  她眼睛亮起。
  我接着道:
  “这一次,我不救白眼狼。”
  她脸上的希望瞬间碎了。
  萧砚站在府门口。
  一夜之间,他像老了许多。
  曾经锋利的眉眼,竟带着狼狈。
  他看着我上马车,忽然冲过来。
  玄甲卫拦住他。
  他红着眼喊:
  “姜宁,你真要走?”
  我掀开车帘。
  “萧砚,你问得真奇怪。”
  “不是你们先把我从正妻册划掉的吗?”
  他喉咙发哽。
  “我那是气话。我以为你不会走。”
  我看着他。
  “所以你敢踩我,敢辱我,敢把我往井里推。”
  他脸色惨白。
  我放下帘子前,最后道:
  “萧砚,我守你的灵位三年,已经守够了。”
  “以后,你活着死了,都与我无关。”
  马车缓缓驶离。
  萧砚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一声比一声哑。
  我没有回头。
  摄政王别院里,谢临渊早让人收拾好了院子。
  不是金玉堆砌的奢华,而是干净安静。
  院中有一棵梅树,枝头压着雪。
  阿檀扶我下车时,眼睛又红了。
  “姑娘,我们以后真的不用回萧家了?”
  我点头。
  “不回了。”
  她一下子哭出来。
  “太好了。”
  谢临渊站在廊下,没有靠太近。
  他像知道我刚从泥里爬出来,不想被任何情分压住。
  只是吩咐下人:
  “院里的人都听姜姑娘调遣。她想见谁,不想见谁,都不必报我。”
  我看向他。
  “王爷不怕我拿了宅子田地,转身就走?”
  他淡声道:
  “那也是你的自由。”
  我怔了怔。
  这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重。
  萧砚口口声声说爱,却把我困在萧府。
  谢临渊说报恩,却先还我自由。
  我低声道:
  “我不想再做谁的内宅妇人。”
  他看着我,眼底很静。
  “那就不做。”
  我攥了攥袖口。
  “我想开铺子,想自己养活自己。”
  “可以。”
  “我还想收留一些无处可去的女子。像我这样的,寡妇,弃妇,被夫家吃绝户的女人。”
  谢临渊终于笑了一下。
  “京中西街有三间空铺,位置不错。”
  我警惕地看他。
  “王爷又要送我?”
  他很快敛笑。
  “不是送。借你。”
  “有利钱吗?”
  “有。”
  “多少?”
  他认真想了想。
  “一年一枝梅。”
  阿檀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
  我耳根微热,板着脸道:
  “王爷,这生意未免太亏。”
  谢临渊看着我。
  “我愿意亏。”
  我别开眼。
  心却像被雪后阳光照了一下。
  温热,但不灼人。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这间院子,他三年前就备下了。
  他说若有一日我来京中求助,至少要有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他从没提过。
  若不是阿檀收拾库房时翻到旧账,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原来有些人的喜欢,不是把人关进笼子。
  而是悄悄给她留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