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跟着舅舅留在医院。
老师也没走，一直陪我做完检查，又守着我回病房。
舅舅买了粥回来，打开盒盖，推到我面前。
“先吃一点。”
我拿起勺子，先舀了半碗，轻轻放到旁边那张空椅子前。
舅舅看了我一眼，喉咙动了动。
“给谁留的？”
我低着头，手指慢慢收紧。
“给妈妈。”
舅舅没把那半碗端走，只把纸巾推过来。
“那你先吃，凉了不好。”
我嗯了一声，吃了两口就停下了。
粥一入口，我就想起妈妈以前总会替我吹凉，边吹边说：
“别急，小心烫着。”
我低下头，眼泪一下掉进碗里。
门外，爸爸还在接受询问。
工作人员把问题一个个问出来。
“你说只是想让妻子冷静一下，那第一晚为什么没回家？”
“第二天为什么没有确认门开没开？”
“孩子一直在找你，你为什么还叫她别打扰？”
一开始，爸爸还在解释。
“我以为她会自己出来。”
“她以前也闹过情绪。”
“我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工作人员没有接话，只把手机摆到他面前。
里面是我发给他的消息。
第二天下午，我给他发过一张秋游照片。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
“爸爸，妈妈吃饭了吗？”
他回我的只有四个字。
“玩你的去。”
老师后来也给他打过电话。
他亲口说，家里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担心。
这些话一条条摆出来时，爸爸坐在椅子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没多久，唐穗安也来了。
她提着一袋零食，站在病房门口，声音放得很轻。
“岁岁，阿姨能进来吗？”
舅舅起身，挡在门边。
“有事就在这说。”
她眼圈发红，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我真的不知道会出这种事。”
“你别把阿姨想得太坏。”
我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看着她。
“你回过家吗？”
她愣了一下，点头。
“回去过一次，想帮你爸爸拿东西。”
我又问她：
“那你听见我妈妈说话了吗？”
她捏着袋子的手僵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开口。
“她当时情绪不太好，一直在喊。”
我盯着她。
“她喊什么？”
她眼神躲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她让我开门。”
“还说要水。”
我鼻子一酸，往前走了一步。
“你为什么不开？”
她脸色发白，低声解释。
“我没有钥匙。”
“我也怕擅自做主，你爸爸会生气。”
我又问：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妈妈在要水？”
她嘴唇动了动，很久才挤出一句。
“我提过。”
“他说不用理，让她自己安静。”
话音刚落，舅舅直接把门关上了。
“说完了就走。”
“以后别再来找孩子。”
我站在门里，看着那袋零食被留在地上。
隔着门，我忽然觉得很冷。
妈妈在门后敲门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知道外面有人，却没人肯开。
舅舅回来时，我已经把那半碗粥盖好了。
他在我床边坐下，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替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半夜，工作人员过来传话。
说爸爸想问问我的情况，也说后面的事他都会负责。
舅舅把话转给我听。
我抱着被子，小声问：
“他是不是还觉得，买点东西，说几句负责，妈妈就能回来？”
舅舅手一顿，低头看着我。
“先睡吧。”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稳。
每次醒来，我都要先看门。
门只要合上一点，我就会立刻坐起来。
后来舅舅干脆把病房门全推开，又把椅子搬到门边。
“你睡。”
“我在这守着。”
我缩在被子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过了会儿，我从书包里翻出妈妈的日记。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明天女儿回来，别让她第一个开门。”
我拿着那一页，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舅舅。”
“妈妈那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等不到爸爸回来了？”
舅舅没有回答。
他把日记轻轻从我手里抽走，放到枕边。
“先睡。”
“明天舅舅陪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