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师陪我回家拿书和换洗衣服。
舅舅一路牵着我,手一直没松开。
进门那一刻,我先看向卧室。
门外那把锁,已经拆掉了。
我站在原地,脚却像被钉住一样,半天都没动。
舅舅弯下腰,轻声问我:
“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我点头。
走到门口时,我先伸手推了推。
确认这扇门能从里面打开,我才慢慢走进去。
桌上的作业本还摊着。
床边那只水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杯底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有。
老师轻声问我:
“还要带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只走到门边,抬手摸了摸门板上的抓痕。
一道一道,都很深。
我把手贴在上面,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那三天,妈妈是不是一直站在这里,一边拍门,一边等我回家。
舅舅和老师都没催我。
过了很久,我才把手收回来,慢慢去装书包。
走出卧室前,我回过头,小声说:
“门别关。”
舅舅立刻应了。
“好,不关。”
回到医院后,工作人员过来告诉我,爸爸想见我一面。
我几乎是立刻开口:
“不要。”
舅舅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你不想见,就不见。”
“没人能勉强你。”
我抠着书包上的拉链,想了很久,才低声说:
“那我问他一个问题。”
“问完我就走。”
见面的地方安排在楼下的小会客室。
工作人员坐在一旁,舅舅陪着我进去。
爸爸坐在对面,眼睛通红,看上去像是一夜没睡。
我没有先看他,而是先去看那扇门。
我走过去推了推,确认没锁,才回到椅子上坐下。
爸爸看着我的动作,手指一下攥紧了。
“岁岁。”
“你看,门开着。”
“以后都不会再锁了。”
我没接这句话,只抬头问他:
“妈妈去医院的时候,你陪过她吗?”
爸爸怔了一下,点头。
“陪过。”
“那你知道她不能被关起来吗?”
他沉默了两秒,又点头。
“知道。”
我看着他,声音越来越轻。
“那你为什么还锁门?”
爸爸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握了又松。
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以为她又是在闹。”
“我只想让她冷静一点。”
我盯着他的脸。
“妈妈是害怕。”
“不是闹。”
爸爸的眼圈一下红了。
“我知道。”
我继续问:
“如果妈妈没有死,你是不是还要她认错,才肯开门?”
爸爸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可他也没有说不是。
我把手指一根根蜷起来,低下头。
“我问完了。”
我起身就走。
爸爸忽然在后面叫住我。
“岁岁。”
我站在门口,没有回去。
他看着我,嗓音发颤。
“你以后,还愿不愿意叫我爸爸?”
我抓着门把手,慢慢回头。
“秋游那三天,我叫过你很多次。”
“你每次都让我别烦你。”
说完,我直接拉开门走了。
同一时间,唐穗安也在另外一间屋子里接受询问。
她一遍遍强调,行程不是她一个人决定的。
“是他自己要陪我继续玩的。”
“也是他说,家里晾一晾就安静了。”
这些话后来传到爸爸耳朵里时,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工作人员提醒他:
“她回过家,听见你妻子求救,没有及时处理,这确实有问题。”
“可锁门的人是你,决定几天不回家的也是你。”
“你不能把责任推干净。”
爸爸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捂住了脸。
走出会客室后,我小声问舅舅:
“以后如果我不想听了,是不是随时都可以走?”
舅舅牵紧我的手。
“可以。”
“你想走就走。”
我这才把一直绷着的肩,慢慢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