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告别安排得很简单。
舅舅提前问过我。
“你想进去陪她，还是在外面等？”
我说：
“我进去。”
可真走到门口时，我还是停住了脚步。
我看着那扇门，喉咙发紧。
“会关门吗？”
舅舅弯下腰，握住我的手。
“我陪你进去。”
“门开着，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
我这才跟着他走进去。
我在妈妈旁边摆了一张椅子，安安静静坐下。
就像以前放学回家，她在厨房忙，我总喜欢拖着小板凳守在边上。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问我饿不饿。
爸爸没来。
舅舅说，他那边还在配合处理。
我没有问，也不想知道。
外面有个亲戚压低声音说：
“晚棠平时本来就敏感，夫妻吵架，谁家没关过门。”
舅舅当场冷下脸。
“今天要是来送她，就闭嘴。”
那人被噎了一下，脸色很难看，最后还是朝我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像是想安慰我。
我抬头看着他，先问了一句：
“你知道妈妈怕关门吗？”
他愣住了，半晌才点头。
“知道一点。”
我继续问：
“妈妈给你打过电话吗？”
他眼神闪了一下。
“打过一次。”
“那天我在忙，想着晚点回。”
“后来呢？”
他不吭声了。
我把椅子往妈妈那边挪了挪，不让他碰我。
他站了一会儿，只能退开。
另一个亲戚又去劝舅舅。
“人都没了，孩子总还要有人养，她爸已经知道错了。”
舅舅直接把人请了出去。
“她不是拿来替你们这些大人圆场的。”
“谁也别在这时候逼她懂事。”
过了一会儿，舅舅接到一个电话。
他看了我一眼，开了免提，工作人员也在旁边。
电话那头说，是替唐穗安传话。
“她愿意出钱，也愿意道歉，希望不要再把事情闹大，大家都还要过日子。”
舅舅冷声回过去：
“你们想过日子，我妹妹也想。”
“她求开门的时候，谁让她继续过下去了？”
屋里一下静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妈妈的手，忽然轻声开口：
“妈妈以前去医院，总嫌药贵。”
“可爸爸陪别人出去玩的时候，从来不嫌贵。”
舅舅眼眶一下红了，蹲下来把我抱进怀里。
我靠在他肩上，声音哑得厉害。
“妈妈是不是早点离开他，就好了？”
舅舅没有说那些哄人的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她留下来，是想把你养大。”
“不是因为她该受这些。”
那天结束前，舅舅低声告诉我：
“你爸想知道后面的安排，我没让他插手。”
我点点头。
“别让他管。”
“妈妈最怕被关住了。”
舅舅应了一声。
“我知道。”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很久。
然后小声说：
“妈妈，你不用等人回来开门了。”
说完这句，我跟着舅舅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去找爸爸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