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婆母就命人把我拖出祠堂。
  她叫人抬来几块碎瓦铺在地上,又扔了一沓家规在我面前。
  “跪着抄。”
  “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起来。”
  婆子在我身后一按,我膝盖重重砸下去,疼得眼前霎时一黑。
  碎瓦棱角嵌进皮肉,我几乎连呼吸都发颤。
  咬着牙,提笔去抄。
  从嫁进侯府那日起,他们就对我不满意。
  只要婆母想罚,我便连喘口气都像是冒犯。
  可从前裴行砚还会护着我,如今连这点体面,也没有了。
  午时,裴行砚来了。
  林月窈披着斗篷站在他身侧,怀里抱着手炉。
  他才看向我,眉头一蹙。
  “照棠,你先忍忍,挨过去就好了。
  我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继续去写家规。
  傍晚时,饥肠辘辘的我喝了小丫鬟送来了米汤,勉强果腹。
  夜里,我便烧起来,嗓子也干得发疼。
  第二日,婆母的人还是照旧把我拖了出去。
  “做下这等毒事,还有脸装病?”
  “侯府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我喉咙哑得厉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午后,婆母终于放我回去。
  我撑着发沉的身子,刚走到花园,林月窈便拦住了我。
  她挥退身边人,朝我走近:“姐姐,你还真是命硬。”
  “你祖母年轻时再风光,也早是过去的事了。”
  “一个见红就犯病的老太太,还真以为能护你一辈子?”
  我转身要走。
  下一刻,她抓住我的袖子,跌坐在地上。
  “我只是来赔不是,姐姐你为何还要推我?”
  裴行砚快步走近,看见的正是这一幕,他脸色一下沉了。
  “沈照棠,你回院反省!”
  我唇边一点点泛起苦意。
  夜里,经过回廊时,我听见屋内婆母和林月窈的声音。
  婆母道:“等她病得再重些,正好以七出之条休了她。”
  “一个无子又善妒的正妻,谁也挑不出错处。”
  林月窈轻声道:“可若这样,沈家会不会不依?”
  婆母冷笑。
  “她祖母再厉害,也老了。”
  我手脚一寸寸发冷。
  回房后,我取出印泥,将祖母给我的那枚旧印按在纸上。
  我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