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瑶是被人抬回相府的。
她晕得很彻底,一路都没醒,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丫鬟们吓得半死,一路哭哭啼啼,把马车赶得飞快,差点撞到街边的摊子。
回到相府,周氏已经得了消息,等在门口了。
她这几天被禁足,不能出院子,但消息还是灵通的。听说女儿在诗会上晕倒了,急得团团转,硬是闯了出来,在门口等。
马车一到,她就冲上去,掀开车帘,看见女儿昏迷不醒的样子,眼前一黑,差点也晕过去。
“瑶儿!我的瑶儿!”她扑上去,抱着虞清瑶哭喊,“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还好好的,怎么成这样了?”
丫鬟们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虞清瑶的诗是抄的,说到她在诗会上被当众揭穿,说到她羞愤晕倒……
周氏的脸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黑得像锅底。
“虞清欢!”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像在嚼一块生铁,“是那个贱人!一定是她!”
她把虞清瑶交给丫鬟,吩咐赶紧请大夫,然后转身就往后院冲。
她要去找虞清欢算账。
但刚走到半路,就被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陈管事。
陈管事带着两个小厮,站在路中间,表情恭敬,但态度坚决:“夫人,老爷有令,请您回院子禁足,没有他的允许,不得外出。”
周氏眼睛都红了:“让开!我要去见那个贱人!”
“夫人息怒。”陈管事不卑不亢,“老爷说了,今日之事,他自会处理。请夫人先回院子,莫要再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周氏尖叫,“我的女儿被人害成这样,我还不能去讨个公道?陈管事,你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陈管事没动,只是挥了挥手。
两个小厮上前一步,拦在周氏面前。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管事的鼻子:“你、你敢拦我?你不过是个奴才,也敢拦主子?”
“奴才不敢。”陈管事垂下眼,“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夫人若有什么不满,可以去跟老爷说。但今日,夫人不能出这个院子。”
周氏死死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她知道,今天是过不去了。
陈管事是虞弘的心腹,他敢拦她,肯定是虞弘下了死命令。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回了院子。
“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陈管事看着紧闭的院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而虞清欢,这会儿正在西院里,悠闲地喝茶。
秋露站在她身边,小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担忧:“二小姐,您、您今天可太厉害了!大小姐那脸,白得跟鬼似的!您没看见,那些小姐们看她的眼神,啧啧……”
“不过,”她又担心起来,“大小姐晕倒了,夫人肯定恨死您了。她不会来找您麻烦吧?”
虞清欢放下茶杯,笑了笑:“她想来,也来不了。”
“为什么?”
“父亲不会让她来的。”虞清欢说,“今日之事,闹得这么大,父亲肯定已经知道了。以父亲的性子,最重名声。虞清瑶在诗会上闹出这种丑事,丢的是整个相府的脸。父亲现在,怕是比我还生气。”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父亲现在应该已经派人去查了。查虞清瑶那些诗,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秋露瞪大了眼睛:“查、查出来会怎样?”
“查出来……”虞清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冷光,“那就有好戏看了。”
果然,第二天,虞弘就派人来叫虞清欢去书房。
书房在相府前院,是虞弘处理公务的地方,平时连周氏都不能随便进。虞清欢长这么大,这是第二次来。
第一次,是林姨娘死的时候,她来求虞弘彻查。
那次,虞弘没见她,只让下人传了句话:“知道了,你回去吧。”
这次,她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虞弘坐在桌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桌上摊着几本书,还有几页纸。
虞清欢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虞清瑶的诗集,还有她昨天“还”回去的那本《瑶台集》。
“父亲。”她福了福身。
虞弘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虞清欢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敬。
“昨日诗会的事,我听说了。”虞弘开口,声音很沉,“清瑶那些诗……是你揭穿的?”
“是。”虞清欢没否认,“女儿只是觉得奇怪,姐姐那些诗,女儿好像在别处见过,就多问了一句。没想到……”
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有些难过:“女儿也没想到,姐姐会晕倒。是女儿考虑不周,请父亲责罚。”
虞弘看着她低垂的头顶,沉默了很久。
“那些诗,”他缓缓开口,“我让人查了。查遍了所有的古籍、诗集,都没找到出处。但……”
他拿起桌上那本《瑶台集》,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日期:“这些诗,最早的一首,是两年前写的。最晚的,是三个月前。而清瑶说,这些都是她昨晚新作的。”
他放下诗集,看着虞清欢:“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虞清欢抬起头,眼神清澈:“女儿不知。但……女儿听说,有些人会把自己以前写的诗,拿出来反复修改,当成新作。也许姐姐就是这样?”
“反复修改?”虞弘冷笑,“那她改得可真好,一字不改,原封不动。”
虞清欢不说话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吹过。
过了很久,虞弘才又开口:“清欢,你实话告诉为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清瑶的诗有问题?”
虞清欢心里“咯噔”一下。
但面上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女儿不知父亲在说什么。女儿只是……觉得那些诗耳熟,就多问了一句。至于姐姐的诗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儿真的不知道。”
她说着,眼圈微微红了:“父亲,女儿虽然愚钝,但也知道,文人风骨,贵在真诚。若姐姐真的……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女儿……女儿也很痛心。”
她说得很诚恳,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白兔。
虞弘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个女儿不简单。
能做出那么好的胭脂,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能在长公主府全身而退,还能在诗会上三言两语就把虞清瑶逼到绝境……
这样的心机,这样的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女能有的。
但……
他看着她手腕上那只玉镯。
长公主亲赐的玉镯。
这分量,太重了。
有了这只玉镯,就等于有了长公主做靠山。以后在这京城里,谁想动她,都得掂量掂量。
而且……
他看向桌上那本《瑶台集》。
虞清瑶做出这种事,传出去,相府的名声就全毁了。
他辛辛苦苦经营了半辈子的清名,不能毁在一个女儿手里。
“清欢。”他开口,声音疲惫,“这件事,到此为止。清瑶那边,我会处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过。”
虞清欢心里冷笑。
到此为止?
怎么可能。
但她面上还是那副乖巧的样子:“女儿遵命。”
“还有,”虞弘看着她,“你姐姐……以后怕是难了。这京城里,她是待不下去了。我会尽快给她找门亲事,远远地嫁出去。你……不要再去刺激她了。”
虞清欢心里一动。
远远地嫁出去?
这倒是个好主意。
“女儿明白。”她低下头,“女儿不会再去打扰姐姐了。”
“好。”虞弘挥挥手,“你回去吧。”
虞清欢站起来,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