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后的第七天,虞弘下朝回府,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这几天朝堂上不太平,御史接连上了几道折子,弹劾周侍郎贪墨军饷、纵容家眷放印子钱逼死人命。虽然折子上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皇帝虽然还没发作,但看周侍郎的眼神已经冷了。连带着,他这个做妹夫的,脸上也无光。
他憋了一肚子火,刚进书房,陈管事就小心翼翼地禀报:“老爷,二小姐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虞弘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虞清欢走进书房,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浅蓝色细布裙子,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施脂粉,眼圈微微发红,像是哭过,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父亲。”她福了福身,把木匣子放在桌上。
“什么事?”虞弘声音有点不耐烦。
“女儿……在花园里,捡到一样东西。”虞清欢打开木匣,从里面拿出那个铜管,还有那块划了痕迹的蜂蜡,“女儿不知这是什么,但听见里面有声音,就、就拿来给父亲看看。”
虞弘瞥了一眼,没在意:“一个破铜管,有什么好看的?”
“父亲听听看。”虞清欢把铜管递过去,又拿出一个小木槌,“用这个,轻轻敲蜂蜡的边缘,声音就能放出来。”
虞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木槌,照着她说的方法,轻轻敲了敲蜂蜡的边缘。
吱吱嘎嘎的声音立刻从铜管里传出来,刺耳,失真,但能听出是男子的声音:
“表妹约我亥时假山后相见,不见不散。我一定来。”
虞弘的手顿住了。
这声音……
是陆明修。
他猛地抬头,看向虞清欢:“这是哪儿来的?”
“花园假山后面捡到的。”虞清欢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女儿前几日睡不着,去花园散步,听见假山后面有声音,就过去看看,结果就捡到了这个。女儿、女儿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听见里面有陆表哥的声音,就、就吓得赶紧拿回来了……”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声音发抖:“女儿不敢瞒着父亲,可、可又怕说出来,惹父亲生气。这几天,女儿吃不下睡不着,心里难受极了。今天、今天实在忍不住了,才拿来给父亲……”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哗哗地流,那样子委屈、可怜,又懂事。
虞弘看着她,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陆明修!
这个混账东西!
中秋宴上,他就觉得不对劲。陆明修对清欢献殷勤,送金簪,约假山后相见……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不懂事,训斥了几句就算了。
可现在,有了这个“证据”……
亥时,假山后,私会。
这要是传出去,清欢的名声就全毁了!
“这个混账!”虞弘气得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具都跳了起来,“他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内院,意图不轨!来人!去把陆明修给我抓来!”
“父亲息怒。”虞清欢赶紧跪下,“女儿、女儿还有一事禀报。”
“说!”
虞清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上:“这、这是女儿在姐姐的妆匣里……偶然发现的。”
虞弘接过纸,展开。
是一首诗,字迹娟秀,但内容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落款是“瑶儿”,日期是三个月前。
是虞清瑶的笔迹。
虞弘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惊的。
他一直以为,虞清瑶只是任性,娇纵,但本质不坏。
可现在……
她居然跟陆明修私通书信,还写下这种淫词艳语!
“这、这……”他声音都在抖,“这真是清瑶写的?”
“女儿不敢说谎。”虞清欢低着头,“女儿前几日去探望姐姐,在姐姐的妆匣里看见的。女儿当时吓了一跳,没敢声张,就把诗拿回来了。女儿本想找个机会,悄悄还给姐姐,可、可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没想到,陆明修贼心不死,还想勾引她。
虞弘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都泛白了。
他想起中秋宴上,虞清瑶和陆明修那场闹剧。
当时他只当是虞清瑶吃醋,无理取闹。
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是真有一腿!
陆明修勾搭了虞清瑶,又想来勾搭清欢!
这个畜生!
“去!把虞清瑶给我叫来!”虞弘怒吼,“还有周氏!把她们都叫来!”
陈管事吓得腿都软了,连滚爬爬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周氏和虞清瑶被“请”到了书房。
周氏脸色发白,眼神飘忽,一看就心虚。虞清瑶更不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进门就“噗通”跪下了。
“老、老爷……”周氏强笑着开口,“您、您找我们……”
“闭嘴!”虞弘打断她,把手里的诗狠狠砸在她脸上,“看看你教的好女儿!”
诗纸飘飘悠悠地落在周氏脚边。
周氏低头一看,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这、这是……”她声音发抖。
“这是什么?”虞弘冷笑,“你的好女儿,跟陆明修私通的书信!写得好啊,‘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虞清瑶,你还要不要脸?”
虞清瑶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父亲,女儿、女儿知错了……”
“知错?”虞弘抓起那个铜管,狠狠砸在她面前,“那这个呢?陆明修约你亥时假山后相见,你去了没有?”
铜管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虞清瑶看着那个铜管,愣住了。
陆明修约她亥时假山后相见?
没有啊。
他约的是虞清欢啊。
“父亲,这、这不是……”她急急地想解释。
“不是什么?”虞弘根本不给她机会,“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虞清瑶,我虞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老爷,您听我解释!”周氏也急了,“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清瑶她是被冤枉的!”
“冤枉?”虞弘指着地上的铜管,“这也是冤枉?这上面的声音,是陆明修的!我亲耳听见的!”
“可、可那声音……”周氏想说什么,但看到虞清欢站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吓坏了的样子,忽然明白了。
是虞清欢!
是这个小贱人搞的鬼!
“是你!”她指着虞清欢,眼睛通红,“是你陷害清瑶!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虞清欢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着没掉下来:“母亲,女儿、女儿没有……女儿只是捡到了这个东西,拿来给父亲……女儿不知道这是姐姐的……”
她说得委屈,声音发抖,那样子可怜极了。
虞弘看着,心里更气了。
“周玉茹!”他指着周氏的鼻子,“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诬陷清欢?她有什么理由陷害清瑶?倒是你,教女无方,纵容女儿私通外男,现在还倒打一耙!你真是……死性不改!”
“老爷,我没有……”周氏哭喊着,“我真的没有!是清欢,是她……”
“够了!”虞弘猛拍桌子,“我不想再听你狡辩!陈管事,去陆家,把陆明修给我抓来!我要当面问清楚!”
陈管事应了声,匆匆去了。
一个时辰后,陆明修被两个小厮押着,跌跌撞撞地进了书房。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噗通”跪下:“姑、姑父……”
“别叫我姑父!”虞弘冷着脸,“我问你,中秋宴那晚,亥时,你是不是在假山后等人?”
陆明修心里一慌,下意识看了周氏一眼。
周氏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说。
但虞弘眼尖,看见了,更气了:“你看她干什么?说!”
“我、我……”陆明修结结巴巴,“我是去了假山,但、但我是被人约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