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子和那个看守后角门的老苍头被扭送顺天府的当天下午,陈管事就带人把清荷院翻了个底朝天。
  李氏原本还在床上“病”着,听闻刘婆子事发被抓,当场就吓晕了过去。醒来时,就见周妈妈已被两个粗壮的婆子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嘴里塞了破布,呜呜地说不出话。陈管事带着人,正将她屋里的箱笼、妆匣、甚至床板底下,都搜了个遍。
  “你们、你们干什么?放肆!我是老爷的姨娘!你们敢……”李氏挣扎着坐起来,色厉内荏地尖叫。
  “李姨娘,”陈管事面无表情,挥了挥手,一个婆子将搜出来的几包药粉、几道叠成三角形的古怪黄符,还有一包约莫百两的散碎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在您妆匣暗格和周妈妈床下搜出来的。这药粉,经辨认,与那刘婆子所用惑人心神的药物,系出同源。这符,看着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这银子……刘婆子供认,是您给她的五十两‘办事’银子的一部分,上面还有咱们府库的标记。人证物证俱在,您还有什么话说?”
  李氏看着那些东西,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完了……全完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虞清欢那贱人不仅没被吓住,反而将计就计,把她的人抓了个现行!还搜出了这些要命的东西!
  “我、我是冤枉的……是那贱人诬陷我……”她只能无力地重复。
  “是不是冤枉,您跟老爷说去吧。”陈管事懒得跟她废话,一挥手,“带走!还有这个周妈妈,一并看押起来!清荷院所有下人,全部集中到厢房,不许走动,等候发落!”
  李氏和周妈妈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清荷院里顿时哭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相府每一个角落。下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谁也没想到,二小姐临走前,竟然还来了这么一手狠的!直接将以李姨娘为首的一干人,连锅端了!这下,府里怕是再也没有敢跟二小姐作对的人了。
  虞弘是在衙门里听到消息的。是陈管事亲自去禀报的,将事情原委、人证物证说得清清楚楚。虞弘听完,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最终“啪”地一声,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毒妇!这个毒妇!”虞弘气得浑身发抖,在值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暴怒的狮子,“禁足还不安分!竟敢用巫蛊厌胜之术!还敢在祠堂装神弄鬼,惊吓清欢!她是想毁了清欢,还是想毁了相府!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他原本对李氏还有一丝旧情和怜悯,觉得她只是眼皮子浅,贪了点银子,禁足思过也就罢了。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恶毒,如此愚蠢!用这种手段去害即将入宫、为家族争光的女儿!这要是传出去,他虞弘的脸面往哪儿搁?他这宰相还怎么当?
  “老爷息怒。”陈管事小心劝道,“所幸二小姐机警,早有防备,不仅没让那毒妇得逞,还人赃并获。如今刘婆子和那看门的老苍头已送官,人证物证确凿。李姨娘和周妈妈也已看押。只是……该如何处置,还请老爷示下。”
  虞弘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气腾腾。处置?还能如何处置?这种祸害,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李氏,德行有亏,心术不正,屡教不改,更行巫蛊厌胜、装神弄鬼、谋害嫡女之恶行。着,即刻起,削去姨娘名分,贬为贱妾,送往京郊最苦最偏的田庄,严加看管,终身不得出!身边所有伺候之人,一律发卖!那个周妈妈,助纣为虐,为虎作伥,送去官府,与那刘婆子同罪论处!”
  “是!”陈管事心头一凛,知道李氏这次是彻底完了。贱妾,那比普通奴婢还不如,送到苦寒庄子,怕是活不过几年。周妈妈更是难逃一死。
  “还有,”虞弘余怒未消,想到府中接二连三出事,周氏、李氏、还有之前那些不省心的下人,只觉得这相府乌烟瘴气,是该彻底清理一番了!“你回去告诉清欢,就说我说的,让她趁入宫前这几日,把府里上下,再给我彻底筛一遍!凡有不服管束、偷奸耍滑、背主忘恩、与周氏李氏有牵连的,有一个算一个,该撵的撵,该卖的卖,该送官的送官!不必手软!这相府,是姓虞的相府,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是!小人明白!”陈管事连忙应下,心里却是暗暗咋舌。老爷这是把“尚方宝剑”彻底交给二小姐了啊!看来,经过此事,老爷对二小姐是越发倚重和信任了。
  虞清欢接到虞弘的口谕,没有丝毫意外。她知道,这次李氏是撞到枪口上了,不仅害人未成,反而给了她一个彻底整顿相府、清除异己的绝佳机会。
  她没有耽搁,立刻以“整顿家风,肃清府邸”为名,在陈管事的配合下,开始了雷厉风行的大清洗。
  首先,以李氏“巫蛊厌胜、谋害主子”为引,将清荷院所有下人,不论是否参与此事,全部重新审查。手脚不干净、有过劣迹、或是对李氏忠心耿耿的,一律发卖。只留下两个老实本分、与李氏无甚瓜葛的粗使婆子,打发去浆洗房。
  接着,借着这股“东风”,她将审查范围扩大到全府。让陈管事和几个可靠的心腹,拿着名册,一个个院子、一个个岗位地盘查。重点关照那些曾经是周氏、李氏心腹,或是与她们有姻亲、同乡关系的;那些仗着资历老、偷懒耍滑、中饱私囊的;那些喜欢嚼舌根、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
  有虞弘的“口谕”撑腰,有陈管事等人的全力配合,更有李氏、周妈妈、刘婆子这些“前车之鉴”血淋淋地摆在眼前,这次清理,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没人敢再抱侥幸心理,没人敢再阳奉阴违。被查到有问题的人,要么痛哭流涕地求饶,要么面如死灰地认命。
  短短三天时间,相府上下,被揪出来的、有各种问题的下人,竟有十二人之多!其中管事、嬷嬷级别的就有四个!这十二人里,有克扣月例、虚报采买的;有偷盗主子财物、私相授受的;有在外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的(周氏余党);有与李氏勾结、暗中传递消息的;还有惯会捧高踩低、欺凌弱小的恶奴。
  虞清欢没有心软。证据确凿、情节严重、如那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的,直接捆了送官。手脚不干净、但罪不至死的,追回赃物,打一顿板子,连同家人一并发卖到苦寒之地。那些偷奸耍滑、搬弄是非的,则直接撵出府门,任其自生自灭。
  三天后,当最后一辆载着被发卖下人的青幔小车,悄无声息地从相府后门驶出时,偌大的相府,仿佛被一场暴风雨彻底洗涤过一般,空气都为之一清。
  留下的下人,个个屏息凝神,走路轻手轻脚,说话低声细气,当差倍加勤勉。再也没人敢议论主子是非,没人敢偷懒耍滑,更没人敢对竹韵轩、对三少爷有丝毫怠慢。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看似温婉的二小姐,手段是何等凌厉,眼睛是何等毒辣,心肠是何等……刚硬。连老爷都对她言听计从,赋予生杀大权。与她作对,就是自寻死路。
  相府的风气,从未如此刻这般肃整、高效、……令人安心。
  二月十八,虞清欢入宫的前一天。她将整顿结果,连同那十二人的处置情况,写成一份条理清晰的简报,呈给了虞弘。
  虞弘在书房里,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那份简报,又听陈管事补充汇报了细节,沉默了许久。最后,他放下简报,长长地、复杂地叹了口气。
  “清欢,你……做得很好。”他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目光清亮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后怕,有骄傲,也有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这个女儿,不知不觉间,已成长到如此地步。有手段,有心胸,有魄力,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决断。入宫前,还不忘替他把家里这个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扫清后顾之忧。
  “父亲过誉了,女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虞清欢垂首道。
  “不,你做得比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