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嫔打架的事,算是暂时压下去了。但虞清欢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后宫无主,乱象丛生,而比这更让她头疼的,是六局二十四司那如同乱麻般的账目。
尤其是尚宫局接管了更多事务后,每天经手的银钱、物料、采买、发放,数字庞大得惊人。交叉审计虽然能事后查错,但事前事中的计算,依旧靠最原始的工具——算盘。
那玩意儿,拨得再快,遇到成千上万两的汇总、分摊、核算,也是慢如蜗牛。王掌司和李主簿,如今天天趴在账房里,熬得两眼通红,手指头都磨出了茧子,还时不时算错,被虞清欢拎出来训斥。
“大人,不是我们不用心,是这数……实在太多了!”李主簿苦着脸,指着一摞快要埋住人的账本,“光是核对上个月各宫冬衣的布料用量,我们就算了三天,还不敢保证没错。要是能有个法子,把这加减乘除……变得快一点就好了。”
虞清欢看着他们疲惫的样子,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前世那些机械结构的计算机。算盘是靠手指记忆和拨动,效率低且易错。如果能有一种装置,通过齿轮的转动来代表数字,通过机械联动来完成运算,那效率将不可同日而语。
“手摇式计算器……”虞清欢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立刻召来了创新司那位心灵手巧的老工匠老张,以及两个在女官学堂里算学成绩顶尖的年轻女官。
“老张,”虞清欢铺开一张大纸,拿起炭笔,迅速勾勒出一个带有摇柄、齿轮组和显示窗口的机械结构图,“我要你做一个东西。核心,是这些大小不一的铜制齿轮。每个齿轮,边缘刻上0到9的数字。”
她指着图纸,讲解原理:“这是输入轮,摇动摇柄,带动齿轮转动。这是进位机构,当一个齿轮转过9,就要带动相邻的齿轮进一位。这是结果轮,直接显示数字。我们要实现加减法,甚至……乘除法。”
老张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复杂的齿轮啮合图,舌头都打结了:“大、大人……这……这得多少齿轮啊?还要严丝合缝……这……这比造个自鸣钟还难啊!”
“难,才要人做。”虞清欢语气不容置疑,“材料,用最好的黄铜,内务府那边,本宫去打招呼。人手不够,从将作监调!工期,一个月!我要看到原型机!”
“一个月?!”老张差点晕过去,但在虞清欢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视下,硬是把抗议咽了回去,咬牙道:“……属下,试试看。”
与此同时,虞清欢对那两名女官道:“你们两个,负责设计计算口诀和校验流程。如果这机器做成了,怎么用它来快速核对账目?怎么用它来分摊复杂的物料成本?你们要提前把‘算法’给我琢磨透!”
“是!大人!”两名女官虽然觉得天方夜谭,但对虞清欢的“神机妙算”早已深信不疑,立刻埋头苦思。
接下来的一个月,尚宫局后院的一间密室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就没停过。老张带着将作监的巧匠,跟疯了一样锯铜、打磨齿轮、校准齿距。虞清欢隔三差五就来视察,亲自测试齿轮的咬合,甚至用数学公式推导进位机构的合理性。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一台高约两尺、宽一尺,外壳是乌木、内里是黄铜齿轮的“手摇式记账机”原型机,赫然出现在密室中央。它有一个大大的摇柄,三列用于输入的拨盘,以及一个巨大的、带有数字窗口的结果显示屏。
“试试。”虞清欢对那两个女官说。
一名女官深吸一口气,按照虞清欢教的“算法”,在拨盘上设好数字,然后摇动摇柄。齿轮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显示屏上的数字飞快跳动,仅仅十几秒,一个复杂的加法结果就显示了出来。
“对、对了!”女官颤抖着翻开旁边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遍,结果一模一样!“大人!太快了!这比算盘快了十倍不止!”
虞清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亲自上手,又试了减法、乘法。虽然乘法需要多次摇动,但比起算盘,效率依然是碾压级的。
消息很快传到工部。工部尚书得知尚宫局搞出了个“神物”,能自动算账,好奇心起,便借着“观摩新工艺”的名义来探。结果一看那记账机,当场就惊呆了。
“虞尚宫……这、这莫非是鲁班再世?”工部尚书摸着那冰凉的铜齿轮,啧啧称奇,“这若是能算出河工土方、物料钱粮……那得省多少人手,少多少算错的糊涂账啊!”
他立刻找到了切入点:“尚宫大人,这等神器,若只用于后宫,岂非明珠暗投?工部所辖河工、营造,数目浩繁,正缺此等利器!不知……能否将此物之法,推广至工部?工部愿出钱,资助尚宫局和将作监,批量制作!”
虞清欢心中一动。这正是她想要的。让这东西走出后宫,走向前朝,才能真正发挥其价值,也才能为她赢得更多的话语权。
“尚书大人过誉了。”虞清欢故作沉吟,随即爽快道,“此物,本是宫中为图便利而制。若工部有用,自当支持。不过,制作工艺复杂,造价不菲,且需专人教授用法。工部若要,本宫可让将作监协助,但需立下契约,此物专用于国计民生之核算,不得私传,更不得用于……旁门左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工部尚书喜不自胜,连连点头。
很快,第一台“手摇记账机”被工部高价定制,送到了工部衙门。消息一传开,户部尚书坐不住了。他管的是全国的钱粮,那数字,比工部还要庞大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