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疫情，在“隔离、消毒、医护宫人”这套组合拳下，被迅速控制，宛如一场虚惊。然而，京城却没能幸免。
五月初，随着流民进城讨生活，以及商旅往来，那股在宫中肆虐过的疫病，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人口稠密、卫生条件恶劣的京城贫民窟，轰然爆发！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痢疾和高热，而是一种更为凶险的、伴有剧烈咳嗽和咯血的症状。一时间，京城内外，哭声震天。药铺的药材被抢购一空，郎中们束手无策，每天都有尸体被草席裹着抬出城，甚至出现了“家家有哭声，巷巷闻死讯”的惨状。
“宫令大人！宫外……宫外不行了！”李主簿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进尚宫局，手里还拿着一份沾着疑似血渍的急报，“顺天府尹派人送来的！说南城、西城，十室九病，死者无数！他们……他们快撑不住了！”
虞清欢正在整理“医术培训班”的第二期学员名单。她放下笔，接过那份触感冰凉的急报，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太医院的方子，对宫外管用吗？”她问。
“不管用！”李主簿声音都在抖，“那些郎中说，宫里的方子太贵，贫民吃不起。而且，这病传得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治！顺天府尹求援，说……说能不能请您，拿个章程出来……”
“拿章程？”虞清欢冷笑一声，“本座又不是神医。但这病，既然在宫里被控住了，道理是一样的。”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传令！第一，立刻将宫中‘隔离’、‘消毒’、‘分症护理’的法子，整理成文，配上图！用最快的雕版，连夜印制一千份！不，五千份！”
“第二，让太医院，把那个预防汤药的方子，改成最便宜、最容易获取的药材！什么人参、鹿茸，统统去掉！就用甘草、金银花、薄荷这些常见的！告诉顺天府，照方抓药，煮成大锅汤，在街头巷尾，免费施舍！”
“第三，”虞清欢看向窗外，京城的烟火气似乎都带上了一股死亡的气息，“让凤仪学堂那几个学医理的优等生，带上足够的烧酒、干净布条，跟着顺天府的差役，去各个坊市，教百姓怎么隔离病人，怎么用烧酒擦身降温，怎么处理排泄物！”
“大人！这、这可是出宫啊！而且，那些百姓，未必听我们的……”李主簿急道。
“那就用事实说话！”虞清欢斩钉截铁，“告诉顺天府尹，就说这是宫里控制疫情的‘虞氏之法’！谁要阻拦，就是见死不救，就是对抗旨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内务府，拨一批咱们库房里的陈米、旧衣，虽然不是新的，但干净！赈济那些因病致贫的家庭。记住，要快！慢一刻，就要多死几百人！”
命令如山，尚宫局再次高速运转。雕版印刷机“吱呀吱呀”地响了一整夜，五千份图文并茂的《防疫简要》被紧急印制出来。太医院的老院正，虽然心疼那些廉价药材，但在虞清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呵斥下，也咬牙配出了“贫民版”的预防汤药。
第二天，京城的大街小巷，出现了奇特的景象：一队队穿着凤仪学堂制服、带着烧酒和布条的女子，在顺天府差役的配合下，挨家挨户地宣传“隔离”，教人“消毒”。而另一些路口，则支起了大锅，药香四溢，免费的汤药，一碗碗递到有气无力的百姓手中。
“这……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法子？”
“听说是个姓虞的宫令大人教的，跟宫里治病的法子一样！”
“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喝了再说！”
起初，百姓们半信半疑。但当他们看到，那些听从劝告、隔离了病人的家庭，发病率明显降低；那些喝了药汤、用烧酒擦身的病人，烧真的退了些……恐慌，开始被一种求生的希望所取代。
消息很快传到了宫里。皇帝在乾元殿，听着常公公的汇报，看着那一份份从京城各处送来的、关于“虞氏防疫法”救了多少人的统计，久久不语。
良久，皇帝看向常公公，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复杂：“这丫头……她把宫里的法子，用到宫外去了。还用得这么……顺手。”
常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陛下，顺天府尹都快给虞宫令磕头了，说这一招，至少救了数万百姓的命啊！”
皇帝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着太医院，将虞清欢所献‘隔离法’、‘消毒方’、‘简易护理术’，汇编成册，颁行天下各府州县！命各地官府，效仿京城，设局施药，救治百姓！此事，以虞清欢为督导，太医院协同，务必将疫情，控制在最小范围！”
旨意一下，天下震动。一个后宫女官，不仅干政，不仅掌军，如今更是将“医术”和“防疫”推行天下，救民数万！这已经超出了“女官”的范畴，简直是“国士无双”！
虞清欢站在尚宫局的窗前，看着京城方向升起的袅袅药烟，腕间的玉镯，在初夏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润光泽。
她知道，自己离那个“许你以女子之身，入朝议政”的承诺，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