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侧妃“失手”打翻茶盏,反将自己烫得嗷嗷叫、新衣尽毁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神,裹挟着各种添油加醋的细节,在靖王府内外刮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有人说赵侧妃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活该;有人说新王妃深不可测,反应快得不像人;更多人则是抱着胳膊,等着看王爷会是什么反应,是心疼“旧人”,还是维护“新人”?
这出戏的高潮,在事发后的第二日傍晚,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猝然降临。
那日,萧景宸从宫中回来得比往日都晚。冬日的天色早已黑透,王府各处的灯笼次第亮起,在寒风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回书房或去漱玉轩,而是直接命人,召集府中所有管事、有头脸的仆役、以及后院所有女眷,即刻到正院前厅集合。
命令一下,王府上下顿时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管事仆役们不敢怠慢,匆匆放下手头事,赶往正院。后院里,李侧妃、王侧妃、孙侍妾也是心中打鼓,不知王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直觉与昨日那场闹剧有关。赵侧妃更是又惊又怕,烫伤处还火辣辣地疼,心里把虞清欢骂了千百遍,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往前院去。
正院前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高总管早已指挥人将厅内布置妥当,主位下设了两把椅子。萧景宸一身墨色亲王常服,面容冷峻,负手立于厅中,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低气压,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垂下头,大气不敢出。
虞清欢到得稍晚些。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靛青常服,发髻简单,只在知夏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见到厅中这肃杀的阵仗,她脚步未停,神色平静地走到萧景宸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清淡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萧景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交汇,无需言语,彼此已明了心意。他微微颔首,虞清欢便在他左手边的椅子上,安然坐下。
这个细节,落在下方众人眼中,无异于一道无声的惊雷,王爷竟让这位尚未正式大婚的“准王妃”,在如此场合,与他平起平坐!这态度,已然不言而喻。
见人到得差不多了,萧景宸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不敢直视。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说三件事。”萧景宸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冷硬,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砸在人心上。
“第一,昨日花厅之事,本王已知晓。”他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站在女眷前列、脸色苍白、强作镇定的赵侧妃,“赵氏言行失当,御下不严,致使茶盏倾覆,惊吓王妃,更损及自身。念其初犯,又已受惩,本王不予深究。然——”
他话音一转,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冰刀般刮过赵侧妃,也扫过她身旁的李、王、孙三人:“自今日起,府中上下,无论何人,需谨记本分,安守规矩。若有再敢以下犯上,言行无状,或意图挑拨、生事者,无论身份,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轻则禁足罚俸,重则……逐出王府,绝不容情!”
“逐出王府”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尤其是赵侧妃等人,更是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王爷这话,虽未点名,但分明是针对她们!而且,态度之强硬,处罚之严厉,远超她们预料!逐出王府?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失去一切荣华,名声扫地,甚至可能牵连母家!
“第二,”萧景宸不再看她们,目光转向以高总管为首的众管事仆役,“王妃虞氏,乃陛下亲封安国夫人,与本王奉旨成婚,不日便将行大礼,入主中馈。自即日起,王府一应内外事务,无论巨细,皆由王妃主理。府中旧例,需经王妃审核,方可沿用;人员调配,需经王妃准许;银钱出入,需凭王妃印信。所有人等,需尽心辅佐,听命行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沉肃:“王妃之命,即本王之命。有阳奉阴违、敷衍塞责、甚或欺上瞒下者,王妃有权依规处置,不必另行回禀。若有不服,或觉不公,可寻高总管,亦可……直接寻本王申诉。但若让本王知道,有人敢对王妃不敬,或暗中掣肘……”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沙场的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那就休怪本王,不讲情面。这靖王府的规矩,是时候,该好好立一立了。”
这番话,等于是将王府的绝对管理权,毫不保留、毫无条件地,交到了虞清欢手中。并且,给了她先斩后奏、独立处置的全权,更用自己无可置疑的权威,为她扫平了一切可能的人事障碍。
下方众人,无论是管事还是仆役,心中无不凛然。王爷这是铁了心,要给王妃撑腰,而且要让她立威!从今往后,这王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第三,”萧景宸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虞清欢,那目光中的冰冷肃杀瞬间褪去,化为一种毫不掩饰的温和与坚定,他对着她,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王妃入府,是来与本王共担家国,亦是来执掌中馈,福泽家宅。她之才德,陛下有誉,万民称颂。往后,王府诸事,无论前庭后院,皆需谨遵王妃教诲。本王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利于王妃,或质疑王妃权威的闲言碎语。”
“都听明白了吗?”最后一句,他提高了声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奴才/奴婢明白!谨遵王爷、王妃娘娘教诲!”厅中众人,无论心思如何,此刻都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着敬畏,也带着对这位新任女主人的,彻底臣服。
赵侧妃等人,更是面如死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王爷的态度,已然明确到不能再明确。她们所有的幻想、试探、乃至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往后,在这王府后院,她们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仰这位“虞娘娘”的鼻息了。
“都散了吧。”萧景宸摆摆手。
众人如蒙大赦,再次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鱼贯退出前厅,个个脚步匆匆,心有余悸。
厅内,很快只剩下萧景宸、虞清欢,以及高总管和几个心腹。
萧景宸走到虞清欢面前,方才的冷厉威严尽数敛去,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关切:“昨日,让你受惊了。”
虞清欢摇摇头,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和一丝了然的感激:“我无事。倒是你,今日这般……怕是吓着了不少人。”
“不如此,不足以震慑宵小。”萧景宸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清欢,这王府,往后便是你的家。你想如何整治,便如何整治。不必顾忌任何人,任何事。一切,有我。”
虞清欢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心中一片暖流淌过。他的表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在这靖王府,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也有了放手施为的底气和权力。
“好。”她轻声应道,目光望向厅外沉沉的夜色,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立威已毕,接下来,便是真正梳理这庞大家业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