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2
我看向桌上的粥。
红枣莲子，热气腾腾。
香味很淡，却勾得我胃里发疼。
我坐下后，迟迟不敢拿勺。
皇后问：“不合口味？”
我摇头。
“我可以吃吗？”
殿中静了一瞬。
太子终于走进来。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怕吓着我，只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当然可以。”
他声音放得很轻。
“这是为你备的。”
我又问：“吃多了，会不会失礼？”
太子喉结动了动。
“不会。”
皇后亲手把粥推到我面前。
“珮盈，往后你想吃什么，便吩咐厨房做。”
“想添衣，想用药，想见谁，也都可以说。”
“这里不是姜家，不会有人因你开口就罚你。”
我拿起勺，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也很软。
温热落进胃里时，我却忍不住哭了。
皇后轻轻拍我的背。
太子站在一旁，面上仍是那副克制模样。
可他的心声一声比一声乱。
【她哭了。】
【是不是粥太烫？】
【还是孤站在这里，她吃不下？】
【孤要不要出去？】
【可孤想看着她吃完。】
我原本哭得厉害，听到这里，却差点笑出来。
这一点笑意太轻，很快又被酸涩压下去。
那晚，我睡在长秋宫偏殿。
被褥干净柔软，香炉里燃着安神香。
可我不敢闭眼。
我怕一觉醒来，又回到姜府小院。
怕二婶推门进来，骂我装可怜。
怕祖母说，我不该给姜家惹祸。
三更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坐起。
宫女忙进来：“姑娘别怕，是殿下。”
太子隔着屏风停下。
“吵醒你了？”
我攥着被角，摇头后又想起他看不见，低声说：
“没有。”
他沉默片刻。
“孤不进来。”
“只是来看看你是否睡得安稳。”
我问：“殿下会走吗？”
屏风外的影子顿住。
“今晚？”
“以后。”
我的声音很轻。
“以后殿下还会不要我吗？”
许久，他道：
“不会。”
他又补了一句：
“从未想过。”
合欢玉坠微微发热。
【怎么会不要。】
【孤等了三年，盼了三年。】
【是孤来迟了。】
我眼泪又涌上来。
“可我有时候会很麻烦。”
“我夜里会做噩梦。”
“我怕冷，怕饿，怕旁人忽然翻脸。”
“我也许......不像姜绾绾那样会讨人喜欢。”
太子声音低哑：
“你不必像任何人。”
“你是姜珮盈。”
“东宫定下的人，是你。”
“孤要娶的人，也是你。”
他的心声几乎与他说出口的话重叠。
【她不用讨好谁。】
【她只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养回来。】
【孤慢慢等。】
我躺回去，把合欢玉坠握在掌心。
那块玉暖得像母亲从前握住我的手。
这一夜，我睡得仍不安稳。
可醒来时，窗外天光亮着。
我没有回到姜家。
太子坐在外间，桌上摊着东宫礼册。
他一夜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