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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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的车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问我:“去公司?”
我把文件袋抱在胸前,有些迟疑。
“今天的事已经麻烦您很多次了。”
“所以准备把账结清,再也不见?”
我被他说中心思,没出声。
陆砚望了我一会儿,伸手从副驾驶上拿起另一只文件袋。
“江总,顺路谈笔生意。”
我这才拉开车门。
文件里是他公司准备推进的一批家居产品,以及几个海外渠道的需求。
其中一款阅读灯,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带设计组磨了近两年的产品。为了让灯臂转动时不夹手,光结构方案就推翻过三次。
“你们采购部来问过价?”
“问过两轮。你给的最低订货量,比我们预期高。”
我抬起头。
他笑了:“别急着瞪我,我没想让你白做模具。”
车停在红灯前,他指了指附页。
“首批量不够,可以分渠道合订。但你们必须把交货期说实在,不能一边赶工,一边拿质量赌。”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他的团队圈出的测试问题。
有一处,我前一天才和工程师争过。
他不是拿份合同安慰我。
他真的看过我的东西。
“陆总,独家范围得改。”我说,“这些渠道可以,不能一签把我其他市场也堵死。”
“这个可以谈。”
“售后成本也不能全压给我们。”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更深了些。
“这就对了。”
我问:“什么对了?”
“上次在律所,你一直在说可以、麻烦、谢谢。我差点忘记,你以前谈判可没这么客气。”
“你见过?”
红灯跳成绿灯。
他握住方向盘,只说:“见过。”
那天下午,我带团队和他们开了一场很长的会。
后来又改过两次方案,确定试销数量、模具费用和双方承担的风险,才签下第一份合同。
签字时,我不小心把笔滚到了桌边。
陆砚伸手去接,我也去捡,两个人的手背碰在一起。
我缩回去,他却把笔稳稳放进我掌心。
“江总,合作愉快。”
他掌心很热。
我低头签完最后一笔,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比恭喜、节哀,都好听。
会后已经七点多,陆砚问我,庆祝一下,想吃什么。
我脱口而出:“蟹。”
说完,又有点想笑。
一顿饭,我竟记了这么久。
他没有问为什么,拿出手机搜附近的店。
“清蒸还是香辣?”
“香辣。特别辣。”
餐馆的包厢坐满了,我们等了十几分钟,最后坐在靠窗的一张小桌。
我脱掉西装外套,戴上一次性手套,掰开蟹壳时,热气直扑到脸上。
第一口咽下去,我眼眶忽然发酸。
以前陆泽会皱眉,说你看看,吃得手忙脚乱,像什么样子。
时间久了,我自己也不点了。
现在旁边的人把纸巾盒往我手边推了推,正认真研究一只蟹钳该从哪儿下手。
我没忍住,笑了。
“陆总,你不会吃?”
他抬头,有点无奈:“没你这么熟练。”
我拿过工具,替他夹开。
“学着点。这个可不算售后。”
他也笑了。
那顿饭,我们没有谈陆泽,也没再翻合同。我告诉他大学时为了赶毕业设计,连吃了半个月的馒头,他说自己创业那年,把办公室的折叠床睡塌过一次。
回去的车上,我靠在椅背,连呼吸都松下来。
房子换过锁,也重新打扫好了。我准备从这天起搬回去。
陆砚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我刚解开安全带,便看见一个人从岗亭边站起来。
陆泽拎着一只保温桶,肩头落着细细的雨。
看见我,他连忙往前走。
“心心,汤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