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韦华照的眸色渐渐幽深起来:
“世子,当真就这么爱重他那个粗鄙不堪的夫人?从前消息便守得严,如今还帮着解决掉池元茗不喜欢的人?”
韦华熙见姐姐伤神,倚着小榻,身子朝前,笑着说:
“阿姐何须忧心?瞧那池二娘子今日不惜排着长队,也要为她姐姐求药。想来不能得子,一定是池元茗的心病了,也不知她遍寻名医,能不能瞧好她那病。”
“别胡说!绝无可能!”
意思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韦华照又坐直身子,缓缓道:
“当初宫宴上,我在她的酒中下了足量的绝子药,她怎么可能有孕?别的不说,我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就算是大罗神仙在世,她也难有子息了。”
韦华熙连连点头:
“她那样的门第,那样的品行,居然抢了姐姐的婚约,嫁入国公府里头,单是叫她不能生育,没有取她性命,这已经是姐姐开恩了。只是这样一来,那世子岂不是也无后了?”
韦华照挑眉:
“谁说她能一直安安稳稳在这世子夫人的位置上坐着?日后换一位夫人,这孩子自然就有了。我本想着她无子嗣,世子总会废弃她,可是我还是看轻了世子的为人了。”
“可是世子将她保护得那样好,她又连门都不出,姐姐要如何对她下手?”
韦华照沉吟:
“不出门?那就想办法叫她出门好了。”
“下月初五,大姐不是会在宫中办端午宫宴吗?所有皇亲重臣家的女眷都会出席,我想法子,让她也去。”
韦华照语气温柔,却透着蛇蝎般的寒意:
“当初七夕宴上,她怎么当众夺我的婚事,叫我颜面扫地,我就在今年的端午宴上,尽数奉还给她。”
房内,姐妹二人依旧在絮语着,无人注意到后院墙角处,两个影子一前一后地消失不见。
……
从狗洞原路复返,出了院子后,二人皆是形容狼狈,池观绫的身上沾满了杂草和泥土,小辫子上还掺着几片草叶。
黎濯原本单薄的一件薄裳袖口都磨破了,露出骨骼突出的手腕,面上也染了灰。
自打出来以后,池观绫便一路魂不守舍地往回走,脚步有些快。
山寺不比公府,无论何处每十步皆设有灯架照明,这里实在太黑,池观绫绕过一处庭院时,在路上不慎碰到门槛,便直直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身后正在掸灰的黎濯见状,急忙上前扶起她,小心翼翼地问:
“观绫,没事吧?还能走吗?”
池观绫忍着疼站起身,略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脚踝处疼得厉害,想必是扭到了。
黎濯见状,扶着她往一处亭子里去,让池观绫在石椅上坐下,又道: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叫你的侍女来。”
池观绫急忙按住他:
“不行,我是偷溜出来的,若是叫我侍女知道,我日后定出不了门的,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休息一会儿便好。”
“可是……总要叫个大夫看看。”
“若是连夜叫大夫,只怕会惊动四方,等明日大夫上来为我把平安脉的时候看看就好。”
黎濯见她疼得走不动道,又不让他叫人,只好蹲下身,隔着鞋袜查看池观绫的伤势。
但黑夜里,黑夜里,他也看不真切,甚至连触碰都不敢,只能干着急。
池观绫忍着疼,无意中瞧见黎濯紧张兮兮却又不敢逾矩的神情,倒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黎濯向来重规矩,若是换做姐夫,定然现在就……
不是,做什么想起他来呢?
池观绫打住念头,问:
“黎濯,你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的事要做,危险到要与我划清界限?”
闻言,黎濯神色一顿,沉默许久后,这才一脸平静地道:
“都是些朝堂上的事,与你无关,只是很多事情,自你我上京,便不一样了。如此,对谁都好。”
他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
“你一定要杀了池元茗吗?”
池观绫撇开脸:
“既然要划清界限,便不要再管我的事,同样,我也懒得为你操心。”
黎濯蹲在她的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了个话题,问道:
“观绫,你还记得你有个舅舅吗?”
池观绫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仍旧点点头:
“听说过这么个人,我阿娘当年就是为了供他读书累死累活地做工,结果他把工钱全部拿去赌,成了乡里的纨绔,后来我阿娘成婚之后,他还屡屡上门要钱。”
“等到家里以为爹爹没了的时候,舅舅眼看着我家贫困潦倒,就再也没出现过。这一晃也有十多年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黎濯便同她解释:
“没什么,只是之前在乡里听过一些他的传闻罢了,总之不是什么好话。但我在阅览此次江南水患卷宗之时,似乎见到过你舅舅的名字,观绫,若是此番我南下有所收获,或许,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扳倒池元茗。”
闻言,池观绫蹙起眉,正想问她,黎濯却似乎怕她问起一般,只嘱咐她:
“听我的,不要再与韦家有任何接触,你等我回来再说。”
闻言,池观绫眼中一亮,却又担忧地道:
“会有危险吗?我在说什么,一定是危险的……黎濯,你都说了划清界限,这样又是做什么……”
黎濯轻笑一声:
“就当我还当年舒姨对我的恩情吧,你放心,不过一件小事,不会有任何危险。你忘了?我可是官家青睐的探花郎,无人敢对我如何。”
池观绫打量着他的脸色,分不清他是在安慰自己,还是此事对他来说的确简单。
思索了一会儿,她还是道:
“你也不用勉强,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黎濯郑重地道:
“一定行的,谁让你天生好命,我为你办事,一定马到成功。”
黎濯的话音刚落下,远处便传来一声惊呼:
“姑娘!我就知道你不让我们守夜,定是揣着坏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