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的试探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们的处境有多危险。
而皇帝,也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没有直接对萧锦然动手,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阴险,也更毒辣的方式。
那天早朝,御史台的一个言官突然上奏,弹劾吏部尚书赵崇武一案。
这本是旧案,赵崇武已经被满门抄斩,大皇子也被圈禁,案子早就了结了。
可那言官却说,赵崇武贪墨的巨额赃款,除了流入大皇子私库的部分,还有很大一部分,至今下落不明。他言辞凿凿,请求陛下下令彻查,追回赃款,充盈国库。
这本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谁也挑不出错。
可坏就坏在,皇帝听完之后,当堂盛赞了那言官,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就落在了萧锦然身上。
锦然,当初赵崇武的案子,是你一手查办的。如今赃款下落不明,想必你心中也一直惦念着。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务必将剩余的赃款,给朕一文不少地追回来!
这道旨意一下,整个朝堂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萧锦然。
我虽然不在场,但事后听萧乾言转述的时候,都能想象到当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这是阳谋。
是个人都知道,赵崇武的那些钱,早就被我们拿去招兵买马,收买人心,为起事做准备了。现在让我们把钱交出来,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一个月的时间,去哪里弄那么大一笔钱?
就算我们真有这笔钱,交上去了,那我们还拿什么去夺兵权,拿什么去养那些愿意为我们卖命的人?
交不出来,就是办事不力,欺君罔上。
皇帝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单凭这一条,就足以治萧锦然的罪。
他这是釜底抽薪!萧乾言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知道我们在用钱,所以才想了这么一招,断我们的后路!
萧锦然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只是手里不停地转着一个茶杯。
我看着他,心里急得像着了火。
那现在怎么办?我忍不住问,我们去哪里凑那么多钱?
凑不齐的。萧锦然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赵崇武贪的钱,是个无底洞。我们就算把王府卖了,也填不上。
那
父皇要的,根本就不是钱。萧锦然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他要的,是我的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就是想看我怎么挣扎。他想看着我为了筹钱,焦头烂额,自乱阵脚。到时候,我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会成为他眼里的罪证。
我听得遍体生寒。
太狠了。这一招,简直是把我们逼进了死胡同。
二哥,要不我们提前动手吧!萧乾言咬着牙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不行。萧锦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现在动手,名不正言不顺。英国公那边还没拿下,京营兵权不在我们手里,贸然起事,就是谋反,必败无疑。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他来抓我们吗?萧乾言急了。
萧锦然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看着我们,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容,看得我心里发毛。
父皇想看我筹钱,那我就筹给他看。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和萧乾言都愣住了。
二哥,你没疯吧?我们哪有钱?
我们没钱,但有人有。萧锦Nran的目光落在了舆图上,京城里一个极其富庶的区域,京城里,最有钱的是谁?
是是那些皇商?萧乾言试探着问。
没错。萧锦然点了点头,这些皇商,哪个不是富可敌国?他们手里的钱,别说填赵崇武的窟窿,就是再建一个国库都够了。
可他们凭什么把钱给我们?我还是不明白。
他们当然不会白给。萧锦然的笑容更深了,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不得不给的理由。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一个名字。
英国公。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英国公的案子,父皇不是也交给我查了吗?萧锦然放下笔,看着我们,既然要查,那就要查得彻底一点。英国公为官清廉,不贪财,但他的家族,可不见得那么干净。
你的意思是从英国公的家人下手,抄他们的家?萧乾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不是抄家。萧锦然摇了摇头,是‘借’。
他看着我们震惊的表情,缓缓道出了他的计划。
他要以查案为名,将英国公的几个经商的子侄,全部请到刑部大牢里去。罪名嘛,很好找,就说他们勾结皇商,偷税漏税,与赵崇武的赃款有关。
人进了刑部,是圆是扁,还不是他说了算?
到时候,他再放出风去,说英国公的案子牵连甚广,凡是与英国公家族有生意往来的皇商,都要彻查。
那些皇商,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平日里为了巴结英国公,不知道送了多少好处。现在听说要彻查,还不吓得魂飞魄散?
这时候,萧锦然再以戴罪立功的名义,给他们指一条明路——交钱。
交了钱,就能免灾,就能洗清嫌疑。
不交钱,那就跟英国公的子侄们,一起到刑部大牢里作伴。
这这不是跟抢劫一样吗?我听得目瞪口呆。
是,也不是。萧锦然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我不会真的动他们。钱,我会让他们‘自愿’献给朝廷,用来填补亏空。我一分都不会拿。这样一来,我在父皇那里,不仅无过,反而有功。而那些皇商,为了保命,只会拼命地把钱交上来。
可这样一来,英国公那边萧乾言有些担心,我们还要策反他呢。
这正是我想要的。萧锦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要让英国公亲眼看看,他效忠的皇帝,是如何对待他这个‘忠臣’的。他为了皇帝,守了一辈子清名,到头来,整个家族都要因为他而被牵连。我要让他知道,只有我,才能保住他的家族,保住他最在意的那个私生子。
我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计划,一石三鸟。
既解决了钱的问题,又在皇帝面前立了功,还顺便逼了英国公一把。
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我看着眼前的萧锦然,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在我受伤时,为我舍命挡箭的男人吗?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倾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对付君子,用君子之道。对付小人,只能用比他更狠的手段。父皇已经把刀架在了我们脖子上,我们再不还手,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皇帝都已经不顾父子之情,要置他于死地了,他若还是处处留情,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萧锦然便雷厉风行地动了起来。
他先是亲自去了一趟英国公府,但不是去见英国公,而是直接带人,以涉嫌贪腐的名义,将英国公的两个侄子从府里带走了。
英国公当时正在朝上,等他得到消息,人已经被押进了刑部大牢。
这位在朝堂上屹立了几十年不倒的老臣,第一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失态了。他当场跪下,向皇帝求情,说自己的侄子绝不可能贪腐,求皇帝明察。
而皇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朕相信锦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爱卿先回去等消息吧。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断了英国公所有的希望。
也彻底把他,推向了我们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