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杳杳脸上刹那间血色尽褪,浑身冰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这一出可不在她的计划之内的,她很小心的,怎么突然被萧乾知道了呢。
“避子药!”
萧乾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梨花木圆凳,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怒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伤痛,“朕如此待你!朕甚至想着与你有个孩子!
你就这么厌恶朕?
厌恶到连朕的骨肉都不愿孕育?!”
他的怒吼声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谢杳杳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帝王之怒的威压所震慑。
她脑中飞速旋转,却找不到任何能完美解释的借口。
人证物证俱在,辩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她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选择了沉默。
这沉默,在萧乾看来,无异于默认。
“好!好得很!”
萧乾怒极反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朕还以为你终于收了心,却原来一直在跟朕演戏!
谢杳杳,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猛地俯身,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她脸上已满是泪水,眼神空洞而绝望,唇瓣颤抖着,却依旧一言不发。
这副模样更是激怒了萧乾。
“说话!”
他厉声喝道,指尖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谢杳杳吃痛,眼泪流得更凶,终于破碎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陛下想要臣妾说什么?说臣妾罪该万死么?”
“你是该死!”
萧乾猛地松开她,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眼中充满了厌恶和暴戾。
“滚!给朕滚出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谢杳杳被他甩得跌倒在地,手心擦过冰冷的地砖,传来一阵刺痛。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行了个礼,声音低不可闻:“臣妾告退。”
她一步步退出大殿,背影单薄而狼狈,仿佛随时会碎裂。
萧乾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柱子上,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灵犀宫,那个骗子能滚到哪里去?
怒气冲冲的带着人离开了灵犀宫。
走出大殿的谢杳杳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宫殿啊,她怎么滚?
还没想出对策,就看到皇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当夜,皇帝并未翻任何人的牌子,独自宿在乾清宫,据说宫内器物损毁无数。
翌日开始,后宫风云突变。
陛下仿佛变了个人,不再专宠灵犀宫,而是开始频繁召幸后宫妃嫔。
今日是静嫔献舞得了青眼,明日是某个新晋的美人一曲琵琶引了圣驾,后日又是丽贵人精心准备的羹汤合了胃口。
雨露均沾,似乎又回到了谢杳杳入宫前的光景。
灵犀宫门庭骤然冷落,如同被打入冷宫。
宫人们走路都低着头,生怕惹祸上身。
谢杳杳却异常平静。
她每日依旧看书、习字、照料花草,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会独自坐在窗前,萧乾的暴怒和报复,是她没有想到的。
这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帝王的宠爱,果然薄如蝉翼,翻脸无情。
今日可以因避子药将她踩入泥泞,他日或许就会因其他原因要了她的命。
她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幸好幸好,从未怀上。
而另一边,萧乾虽夜夜笙歌,召幸不同的女人,却总觉得索然无味。
那些刻意讨好的笑容,那些千篇一律的承欢,只会让他更加烦躁。
眼前总会晃过谢杳杳含泪的、空洞的眼神,以及她偶尔流露出的、那般真实动人的娇羞情态。
他试图用酒精和别的女人来麻痹自己,却发现自己像是在饮鸩止渴。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愤怒,于是变本加厉地冷落灵犀宫。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萧乾,绝不会被一个女人所左右。
后宫众人皆以为杳妃已然失宠。
唯有皇后和少数几个敏锐的妃嫔察觉,陛下的情绪似乎比以往更加阴晴不定。
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落与暴戾。
谢杳杳这段时日也没有闲着,偷偷服用避子汤药本就是极为隐秘的事情。
就连春桃也只是去太医院拿药,并不知道她用这些药做什么。
只是知道她暗中配药。
怎么就被萧乾知道了呐。
而且那天的事情很快就传的宫里皆知。
显然是她得宫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人。
“查得如何了?”
这日,她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春桃和春杏,声音压得极低。
春杏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回娘娘,那日之后,负责庭院洒扫的二等宫女小翠便不见了踪影,奴婢暗中查问过,有人曾见她与前几日和静嫔宫里的一个小太监是同乡,两人私下有过接触。”
春桃补充道:“奴婢也去打探了,李公公那日派来传唤小翠的,是个面生的小内侍,并非平日里常来的那位,而且皇上那日来之前,前夜确实是宿在静嫔的缀霞宫。”
线索串联起来,指向再明确不过。
谢杳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静嫔,本宫倒是小瞧了她的手段。”
“娘娘,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春桃忧心忡忡,“静嫔如今风头正盛,我们又”
谢杳杳抬手打断她,眼神锐利:“静嫔不过是跳梁小丑,仗着一时得意罢了。
陛下如今冷落灵犀宫,却也未曾真正废黜本宫。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春杏,你想法子,将小翠的家人‘请’到京郊妥善安置起来,务必隐秘。
春桃,你去查查,静嫔宫里那个与小翠接头的同乡小太监,有什么把柄或者软肋。”
“娘娘,您这是要······”春杏有些不解。
“小翠不过是个棋子,死了或是失踪了,静嫔未必会放在心上。
但若让她知道,她的爪牙并非无迹可寻,甚至可能反噬其身。”
谢杳杳冷冷一笑,“况且,陛下如今虽恼了我,却也更恨被人愚弄利用。
静嫔自以为做得隐秘,殊不知这后宫,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她不仅要静嫔付出代价,还要在萧乾心里埋下一根怀疑的刺。
而此时,皇后的椒房殿内。
皇后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牡丹,听心腹嬷嬷禀报着后宫动向。
“静嫔近日倒是活跃,昨日给陛下送汤水,今日又邀陛下赏画,只可惜陛下似乎兴致不高。”嬷嬷低声道。
皇后放下金剪,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神色淡漠:“静嫔?小家子气,沉不住气。
以为扳倒一个杳妃,就能爬上来了?可笑。”
“那娘娘,我们是否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