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清晨。
谢杳杳醒来的时候,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正在踢她。
不是轻轻地动一下,是结结实实地踢。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按住肚子,试图跟他们讲道理。
"两位小祖宗,这才几点啊,能不能让我睡个回笼觉?"
肚子里又踢了一下。
谢杳杳:"……"
行吧,不讲道理。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撑着胳膊试图坐起来,试了两次,都没坐起来。
双胎就是这样,肚子大得离谱,四肢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连翻身都费劲。
"春桃!"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春桃推门进来,看见自家小姐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床沿和枕头之间,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姐,您又卡住了?"
"少废话,快来扶我。"
春桃连忙走过去,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又拿过外衣给她披上。
谢杳杳坐在床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圆滚滚的,像个扣在地上的大锅。
"春桃,你说我这个样子,还能出门吗?"
"能啊,"春桃想了想,"就是走两步就得歇一歇。"
"那还是不去了。"
谢杳杳叹了口气。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假死出宫在江南的那段日子,天天提心吊胆,反倒没觉得这么累。
现在住在丞相府,什么都不用操心,日子过得安逸,身体反而娇气起来了。
"小姐,夫人说了,今早让厨房熬了鲫鱼汤,让您多喝一碗。"
"又喝?我都要喝吐了。"
"夏太医说的,双胎需要补,您得喝。"
谢杳杳揉了揉肚子,心里默默想:两个小家伙,你们出来之后,娘一定好好教训你们,让娘喝了这么多鱼汤。
饭桌上,谢杳杳端着碗,一脸生无可恋。
鲫鱼汤很鲜,但她已经连着喝了七八天了,再鲜也喝腻了。
"杳杳,多喝点。"
谢夫人坐在旁边,一脸"这个对你好你必须喝"的表情。
"娘,我真喝不下了。"
"喝得下也得喝,喝不下也得喝。"
谢夫人面不改色,"夏太医说了,双胎容易气血不足,你不喝,到时候生产的时候没力气。"
谢杳杳:"……"
生产。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她就觉得肚子又疼了一下。
不是孩子踢的,是吓的。
"娘,你说我能不能顺产啊?双胎也可以顺产吧?"
"夏太医说可以,但也要看胎位。"
谢夫人看了看她的肚子,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实在不行,就剖。"
"剖?"
"就是你肚子上划一刀,把孩子取出来。"
谢杳杳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还是顺产吧。"
"那就好好喝汤。"
"好的娘。"
正当母女两个为了鱼汤博弈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安站在门口,笑容满面。
"杳妃娘娘,皇上来了。"
谢杳杳的筷子顿了一下。
又来了。
"让他进来吧。"
谢杳杳端起碗,继续喝鱼汤。
没一会儿,萧乾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常服,没有穿龙袍,头发简单地束起来,看起来少了几分皇帝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男子的清爽。
但谢杳杳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昨晚没睡好?"她问了一句,问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怎么关心起他来了?
萧乾的眼睛一亮。
"杳杳关心朕?"
"我随口一问,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萧乾笑了笑,没有介意她的嘴硬。
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
"多喝汤不如多吃肉,鱼肉鲜嫩,对孩子好。"
谢杳杳看着碗里的鱼肉,没有说话。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
旁边的谢夫人看在眼里,神色复杂。
她承认,皇上是真心的。
但这种真心,又让她觉得不安。
后宫那么多女人,他以前怎么不对杳杳这样?
现在知道了杳杳的好,就追过来了?
而且,天天往丞相府跑,成何体统?
但对方是皇上,她不敢说重话,只能在心里嘀咕。
傍晚,萧乾没有走。
他站在谢杳杳的院子里,看着她靠在躺椅上晒太阳,一副慵懒舒服的模样。
"杳杳。"
"嗯?"
"天色晚了,朕今晚留在你这里,陪你用晚膳?"
谢杳杳猛地坐起来,坐到一半卡住了,春桃连忙过来扶了一把。
"你留在哪里?!"
"你院子里啊,"萧乾说得理所当然,"朕可以打地铺。"
"不行!"
"为什么?"
"我嫌吵。"
"朕保证不打呼噜。"
"你还会打呼噜?!"
萧乾:"朕没有。"
谢杳杳瞪着他,一脸"你少来这套"的表情。
"萧乾,你听好了,好好地皇宫你不睡,非要跑来我这里挤,你什么毛病?"
萧乾的嘴角抽了抽。
"朕想离你近一些。"
"那你在皇宫里想我也行啊,反正第二天早上就能见到了,又不是见不到。"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萧乾看着她,眼神很深。
"夜晚太长,朕想陪你。"
谢杳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摸肚子。
"两个孩子踢我,我得去躺一会儿。"
她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快得完全不像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萧乾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行吧。
路还长,他不急。
萧乾被谢杳杳赶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回宫。
他在丞相府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谢丞相应该在书房。
他记得谢杳杳说过,她父亲每日酉时左右会在书房处理公文。
萧乾整了整衣襟,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谢明远的声音。
萧乾推门进去。
谢明远抬起头,看见是皇上,连忙站起来行礼。
"皇上怎么还没走?"
"朕有些事,想跟丞相聊聊。"
萧乾在客座上坐下来,李安连忙端了茶进来,放在两人中间。
谢明远坐回原位,看着对面的皇上,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皇上请说。"
萧乾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丞相,朕想留在杳杳的院子里住,她不同意。"
谢明远:"……"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皇上啊皇上,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那个杀伐果断、冷面铁心的皇帝呢?
怎么现在,倒像是个被赶出门的小媳妇?
"皇上,"谢明远放下茶盏,语气很正经,"杳杳的性子,您是知道的。"
"朕知道,"萧乾点头,"所以朕才来找丞相。"
谢明远:"……"
他听懂了。
皇上是想让他这个当爹的,帮着说句话。
谢明远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皇上的心思?
杳杳也跟他说过,皇上来找她,她赶他走的事。
但他能说什么?
杳杳从小到大,主意就大得要命。
小时候让她学琴,她偏要学剑;让她学女红,她偏要爬树。
他这个当爹的,什么时候管住过她?
"皇上,"谢明远斟酌着开口,"杳杳向来是个主意大的,她也未必听臣的话。"
萧乾的眼睛微微暗了一下。
"丞相也管不了她?"
"管不了。"
谢明远说得很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她从小就这样,臣和她娘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