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乾回去之后，想了一晚上。
留宿这条路走不通，谢丞相那边也说不上话，那他就换个方式。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再说"留下来"这种话，而是换了一个说辞。
"夏太医说了，杳杳的双胎要时时有人看着，朕身为孩子的父亲，理应多陪陪她。"
谢杳杳："……"
她看着眼前这个说得一本正经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萧乾，你是不是找不到借口了？"
萧乾面不改色："不是借口，是事实。"
"事实就是你天天往我这里跑，比上朝还准时？"
"上朝可以请假，来看你不行。"
谢杳杳："……"
她竟然无话可说。
萧乾趁机往她身边挪了挪，坐在她旁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的朝政。
什么南方发大水了，什么北边的蛮子又在蠢蠢欲动了，什么有几个大臣上折子骂他了。
谢杳杳一开始还听着，后来就听烦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你嫌朕吵？"
"嗯。"
"好，那朕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你。"
萧乾说完，真的不出声了。
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谢杳杳，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珍宝。
谢杳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能不能别看了？"
"为什么？"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吗？"
"比花好看。"
谢杳杳的脸瞬间红了。
她猛地站起来，扶着腰就要往屋里走。
"你出去！"
"朕不出去。"
"这是我的院子！"
"也是朕的院子。"
"你！简直无赖至极！"
谢杳杳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转身就要走，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萧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小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手臂揽着她的腰，力度很稳。
谢杳杳被他扶着，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松开。"
她的声音有些闷。
萧乾松开手，但还是扶着她，怕她再摔了。
"下次慢点。"
"不用你管。"
"朕不管你管谁？"
谢杳杳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扶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屋里走，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男人，真的太烦了。
谢夫人听说女儿又跟皇上吵架了，叹了口气。
"她还是不肯让皇上留下？"
"不肯，"春桃低声道，"小姐把皇上赶出来了。"
谢夫人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女儿有主见，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去看看她。"
谢夫人到了谢杳杳的院子，发现她正坐在窗边发呆。
"怎么了？"
"没什么。"
"还在想皇上的事？"
谢杳杳摇摇头。
她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娘，我饿了。"
"饿了？让厨房做点吃的。"
"我想吃酸的。"
谢夫人眼睛一亮。
"酸儿辣女，你是不是想吃酸的？"
"不知道，就是想吃酸的。"
"好好好，娘让厨房给你做。"
谢夫人兴冲冲地出去了。
谢杳杳看着母亲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吃酸的，只是想让母亲忙起来，别老是为她的事情操心。
厨房里很快做好了酸汤面。
谢杳杳端着碗，吃得很香。
萧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她吃。
"好吃吗？"
"关你什么事。"
"朕也想吃。"
"你不是皇上吗？皇宫里什么没有，还稀罕我这一碗面？"
"皇宫里的面不是你做的。"
谢杳杳愣了一下。
"这面是厨房做的，不是我做的。"
"但这是你家的厨房。"
"你这人，钻牛角尖。"
萧乾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来，托着下巴看她吃。
谢杳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埋头吃面，不敢抬头。
"杳杳。"
"嗯？"
"你什么时候能让朕留下来？"
谢杳杳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知道。"
"要等多久？"
"不知道。"
"有没有一个期限？"
谢杳杳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
"萧乾，你能不能别总是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她的声音有些闷，带着几分烦躁。
"我知道你想留下来，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现在还没想清楚，你就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萧乾看着她，沉默了。
他想说"可以"，但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等得太久了。
从江南到京城，从她逃出皇宫到现在，他每一天都在等。
但他也知道，逼她是没有用的。
"好。"
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
"朕等你。"
谢杳杳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你？"
"但是，"萧乾打断她，"朕还是会每天都来。"
"为什么？"
"因为朕想来。"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杳杳，朕不逼你，但朕也不会放弃。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告诉朕，朕就在这里。"
说完，他转身走了。
谢杳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忽然没了胃口。
与此同时，杳杳院子里的树上。
龙一蹲在树上，已经成了习惯。
她抱着膝盖，看着院子里的动静，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那天晚上，谢寻安抱着她飞出去吃烤鸭，然后就······
然后他就一直跟着她。
白天跟着，晚上也跟着。
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像条尾巴一样。
"喂。"
树下传来一个声音。
龙一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你怎么又来了？"
"想你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
谢寻安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龙一，明天休息日，我带你去城外骑马吧？"
"不去。"
"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你都没想好就拒绝？"
"不用想，我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谢寻安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追？"
龙一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谁让你追了？"
"我不追你追谁？"
"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我很正形啊，"谢寻安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想追你，有什么问题吗？"
龙一从树上跳下来，瞪着他。
"谢寻安，我现在还是皇上的暗卫，你追我算怎么回事？"
"你不喜欢吗？"
"谁说我不喜欢了？"
"那你为什么还拒绝？"
"……"
龙一被他问住了。
她确实不喜欢他吗？
不是。
她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对她这么好，不习惯有人天天跟着她，不习惯有人把她当成一个女孩子来对待。
她当了十几年的暗卫，早就忘了自己是个女人了。
"龙一。"
谢寻安的声音忽然放轻了。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
龙一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还不习惯，慢慢来就好。"
他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认真。
"我会等你的。"
龙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