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萧乾真的来了。
他等到隔壁院子的灯灭了,又等了一刻钟,确认谢杳杳睡着了,才悄悄地从墙头翻了过来。
李安在墙下看得心惊肉跳。
"皇上,您小心点!"
"闭嘴。"
萧乾压低声音,轻手轻脚地落在地上。
他站在院子里,听了听屋里的动静,确认没有异样,才轻轻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洒在地上。
谢杳杳睡在床上,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萧乾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肚子鼓鼓的,连翻身都翻不了,只能保持一个姿势躺着。
萧乾心里一阵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
"辛苦你了。"
他低声说。
然后他退后几步,在床边的地上坐下,背靠着床沿,准备就这样守一夜。
地上有些凉,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陪着她,他什么都能忍。
他靠在床边,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
这个声音,让他觉得很安心。
只要她和孩子平安,他做什么都愿意。
不知过了多久,萧乾忽然听到一阵动静。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屋里依旧是一片昏暗。
但床上的谢杳杳动了。
她翻了个身,然后一脚踢在了萧乾的头上。
"……"
萧乾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床上的谢杳杳。
她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乾摸了摸被踢到的脑袋,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被自己的女人踢了一脚。
还是睡着了踢的。
偏偏他还不能生气。
"你们娘俩联合起来欺负朕。"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床边坐着。
过了一会儿,谢杳杳又动了。
这次她把手伸出来,正好搭在萧乾的肩膀上。
萧乾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点温热,隔着衣服贴在他肩上。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原来,她睡着了也是会想他的。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怕她着凉。
然后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靠在床边,一直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萧乾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
手还握着她的手。
他看了看床上的谢杳杳,她还在睡,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神色。
萧乾轻轻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在冰冷的地上坐一夜,他浑身都酸痛。
但他不在乎。
他低头看着谢杳杳的睡颜,忍不住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朕先走了。"
他低声说,"等你醒了,朕再来。"
然后他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谢杳杳动了动。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做梦。
然后她又安静下来,继续睡了。
第二天早上,谢杳杳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怎么有点麻?
像是被人握了很久一样。
"春桃。"
她喊道。
春桃推门进来:"小姐,您醒了?"
"昨晚有人来过吗?"
春桃愣了一下:"没有啊,奴婢一直在外头守着,没看见有人进来。"
谢杳杳皱了皱眉。
没人进来?
那她的手为什么这么麻?
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床边的地面。
地上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别处深一些。
像是有人坐过。
谢杳杳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窗户关着,门关着。
但地上那块痕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有人来过。
而且坐了很久。
"春桃!"
"小姐?"
"昨晚皇上是不是来过?"
春桃愣了一下:"没有吧?奴婢没看见啊?"
"那你看看这个!"
谢杳杳指着地上那块痕迹。
春桃走过去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这……"
"去找人问问!"
谢杳杳气呼呼地说。
半个时辰后,真相大白了。
是李安来承认的。
"娘娘,是皇上让我不要声张的。"
"皇上昨晚真的来了?"
"是……"
"他来做什么?"
李安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杳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亮之前就走了。"
"他坐在地上?"
"是……"
"坐了多久?"
"从子时到天亮,将近四个时辰。"
谢杳杳沉默了。
四个时辰。
从子时到天亮,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四个时辰。
就为了守着她。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还做什么了?"
"皇上,皇上握着您的手坐了很久。"
李安小声道。
谢杳杳的脸瞬间红了。
原来她的手麻,是因为被他握了。
那个混蛋!
"他现在在哪?"
"在隔壁院子……"
"让他过来!"
谢杳杳气呼呼地说。
李安连忙跑了。
萧乾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心虚的笑容。
"杳杳,你醒了?"
"萧乾!"
谢杳杳指着他,"你昨晚是不是偷偷进来了?"
"朕……"
"你承认不承认?"
"朕承认。"
萧乾老老实实地认了。
"你坐在地上?"
"嗯。"
"握我的手?"
"嗯。"
谢杳杳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过分?!"
"朕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做?!"
"因为朕担心你。"
萧乾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怀着孩子,一个人睡觉,朕实在是不放心。"
"我不让你留宿,你就不让我好好睡!"
"朕没有不让你好好睡,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陪着你。"
萧乾的声音很轻。
"朕知道你不让朕留宿,但朕还是想在旁边守着你。哪怕只是坐一夜,哪怕你不知道,朕也想陪着你。"
谢杳杳愣住了。
她看着萧乾,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的这些,她没有办法反驳。
"你?"
"朕不后悔。"
萧乾打断她,"就算你生气,朕也不会后悔。"
"朕就是想陪着你。"
谢杳杳沉默了。
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地上凉。"
"嗯?"
"你坐在地上,凉不凉?"
萧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有点凉。"
"下次来,带个褥子。"
谢杳杳说完,转过身去,不看他。
萧乾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
"杳杳,你?"
"出去!"
谢杳杳指着门口,"我要换衣服了,你出去!"
萧乾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知道了。
她嘴上说让他出去,其实已经默许了。
她让他"带个褥子"。
那就是说,下一次,她允许他来了。
"好好好,朕出去,朕这就出去!"
萧乾高兴得像个傻子,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杳杳,朕晚上还来!"
"滚!"
"朕带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