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萧乾每天晚上都会来。
  他真的带了个褥子。
  每天等谢杳杳睡着了,他就从墙头翻过来,铺好褥子,躺在床边守着她。
  有时候她会翻身踢到他,有时候她会伸手摸到他的脸。
  每一次,他都会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就这样握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会在她醒来之前离开。
  有时候是寅时,有时候是卯时。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守了多久。
  他怕她有压力。
  谢杳杳当然知道。
  她又不傻。
  每天早上她的手都是麻的,床边地上那块痕迹越来越明显。
  她让春桃换褥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春桃的脸色都变了。
  "小姐,皇上昨晚又来了?"
  "嗯。"
  "又坐了一夜?"
  "大概吧。"
  谢杳杳的语气很平淡,但心里却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真的太执着了。
  她让他带褥子,他就真的带褥子。
  她不让他进来,他就等她睡着了再进来。
  她假装不知道,他就真的不让她发现。
  这种"无条件的顺从",让她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小姐,您不管管吗?"
  "管什么?"
  "皇上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谢杳杳沉默了。
  她知道春桃说得对。
  每天晚上他都来,每天早上他都比她起得早。
  他白天要上朝,要处理政务,要来看她,要批奏折。
  晚上还要偷偷摸摸地跑来给她打地铺。
  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
  "我去跟他说。"
  谢杳杳终于开口。
  她换好衣服,让春桃扶着她往隔壁院子走去。
  萧乾的院子就在她院子旁边,隔着一道矮墙。
  她走过去的时候,萧乾正站在院子里,看着一树的花发呆。
  "萧乾。"
  她喊道。
  萧乾回过头,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
  "杳杳?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你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我来找你有事。"
  萧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什么事?"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萧乾乖乖地跟着她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谢杳杳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
  萧乾看着她,有些担心,"是不是朕做错什么了?"
  "没有。"
  "那你……"
  "萧乾,"谢杳杳打断他,"你以后不用每天晚上来了。"
  萧乾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你身体吃不消。"
  "朕没事的"
  "你没事?"
  谢杳杳看着他,"你每天晚上来,每天早上比我还早起,白天还要处理那么多事情。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萧乾沉默了。
  他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他的。
  "朕"
  "你什么你?"
  谢杳杳瞪着他,"我还没说完呢。"
  萧乾乖乖地闭上嘴。
  "你以后想来看我,白天来就行了,不用非得晚上偷偷摸摸的。"
  "可是白天你不让朕留宿。"
  "我没说让你留宿,"谢杳杳的脸微微红了,"我就是说……"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说的是:你不用那么辛苦。
  但她说不出口。
  "杳杳。"
  萧乾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心疼朕?"
  "谁心疼你了?"
  "你的表情告诉朕,你在心疼朕。"
  谢杳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那朕不累。"
  "你……"
  "朕一点都不累。"
  萧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杳杳,你知道朕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来吗?"
  "为什么?"
  "因为朕想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你怀着孩子,一个人睡觉,朕实在是不放心。"
  "可我……"
  "朕知道你不让朕留宿,"萧乾打断她,"但朕就是想守着你。哪怕只是躺在你床边,朕也觉得安心。"
  谢杳杳愣住了。
  她看着萧乾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有些心虚。
  "你……"
  "你要是真的心疼朕,"萧乾忽然凑近她,声音低低的,"就让朕留下来。"
  谢杳杳的脸瞬间红了。
  "你做梦!"
  "朕不是做梦,朕就是想想。"
  "那你想也别想!"
  "好好好,不想不想。"
  萧乾连忙举手投降。
  "那朕晚上还来,行不行?"
  谢杳杳瞪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想拒绝,但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随便你。"
  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
  萧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随便他。
  那就是说,他还是可以来。
  够了。
  谢杳杳回到院子,心里乱糟糟的。
  她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树发呆。
  这个男人,真的太会撩了。
  每次她想拒绝,他就会说一些让她心软的话。
  每次她想推开他,他就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她真的拿他没办法。
  "小姐,您怎么了?"
  春桃走进来,看见她一脸纠结的样子,有些担心。
  "没什么。"
  "皇上怎么说?"
  "他说他还是会来。"
  "那您……"
  "我说随便他。"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小姐,您是不是舍不得皇上走?"
  "谁舍不得他了?"
  "您的脸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谢杳杳把春桃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窗边生闷气。
  她没有舍不得。
  她只是……
  只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最终也没有想出一个答案。
  算了,不想了。
  她躺回床上,打算睡个午觉。
  晚上再跟那个男人斗智斗勇吧。
  与此同时,城外大道上。
  龙一和谢寻安骑马回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谢寻安时不时偷看龙一一眼。
  "你老看我干什么?"
  龙一忽然开口。
  "没看什么。"
  谢寻安连忙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有吗?"
  "有啊,你今天笑了好几次。"
  龙一愣了一下。
  她今天笑了?
  她怎么不知道?
  "你数错了。"
  "我没有,我数得很清楚。"
  谢寻安笑眯眯地看着她,"龙一,你今天笑了五次。"
  "……"
  龙一无语了。
  "你记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看你笑。"
  龙一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谢寻安。
  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你……"
  "我怎么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
  谢寻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龙一,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想逗你笑吗?"
  "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
  龙一愣住了。
  她当了十几年的暗卫,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她不习惯。
  "你……"
  "你不用回答,"谢寻安打断她,"我知道你还不习惯。慢慢来就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会一直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