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这段时日比之前开朗了一些,至少不会一个人坐着发半天呆了。
他来丞相府的频率还是很高,有时候是来看侄子侄女,有时候是跟谢寻安谈公事,有时候就是坐着喝半盏茶,什么都不说,待够了就走。
谢杳杳私下里跟萧乾说:"你弟弟快把咱们家当他自己家了。"
萧乾翻着折子,随口道:"嗯,随他。"
谢杳杳:"你不管管?"
"他没地儿去。"
萧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谢杳杳听懂了。
云王府人少,萧云自己一个人住着,冷清得很,丞相府热闹,待着舒坦。
她就没再说什么。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某天下午。
萧云从宫里出来,去城东办了一件差事,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医馆。
他本来没打算进去,只是路边一阵风吹过,带来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脚步顿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站在门口愣了片刻。
医馆里头走出来一个人,差点撞上他。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是个年轻女子,手里抱着一摞医书,走路太快,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人,险些一头撞在他胸口。
她退后两步站稳,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有没有散,确认完好才抬起头来。
"对不住,我没看路,可有撞到你?"
萧云回过神,摇了摇头:"无妨。"
那女子打量他一眼,眼神直接,倒没有见了他就低头行礼的局促劲儿,只是点了点头,提步便要绕开他走。
萧云侧了侧身,让出道来。
两人就这么错开,各走各路。
萧云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
那女子已经走远了,步子很快,医书夹在臂弯里,发髻简单,没有多余的钗环,走路带风。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第二天,他又见到了她。
这回是在城南的药铺子里。
萧云进去买一味安神的药材,那女子正站在柜台前,跟掌柜的争一个药方的剂量。
"我说了,附子减半,你为何还是按原方抓?"
掌柜的一脸无奈:"姑娘,这方子是太医开的。"
"太医开的就对了?"女子把药方往柜台上一拍,不客气道,"患者年迈,脾胃虚弱,全剂量的附子下去,吃垮了你来负责?"
掌柜的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萧云站在旁边,默默听完这一段。
那女子显然也察觉到身边有人了,偏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来,微微愣了一下。
"是你。"
萧云:"是我。"
女子没有多余的寒暄,回头继续盯着掌柜的:"照我说的减量,重新抓。"
掌柜的抬头望了望萧云,不知他是什么来头,见他没有开口阻拦,只好讪讪地重新去抓药。
萧云等她把药拿到手,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你是大夫?"
"学医的。"
她把药包收进药篓,转头看他,目光坦然,"不是正经的大夫,家里头学了些,给街坊邻居看诊的那种。"
"那你懂得不少。"
"懂皮毛。"
她说完,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转身走了。
萧云拿着自己要买的药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掌柜的从柜台后头探出脑袋,小声问:"客官,您还要什么?"
萧云回过神:"哦,对,照上次的方子,抓一副。"
掌柜的应了声,低头去抓药,嘴里嘀咕了一句,声音极小,萧云没听清。
傍晚萧云来了丞相府,在前厅坐着喝茶。
谢寻安从书房出来,见他神色有点不对,坐下来挑眉道:
"怎么了?"
"没什么。"
谢寻安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等着。
萧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太自然地开口:
"你认不认识城南一带给人看诊的民间大夫?女的,年纪不大,抱着一堆医书,走路很快。"
谢寻安把茶碗放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认识。"
他说,"但我可以帮你打听。"
萧云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随口一问。"
"嗯。"
谢寻安应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把茶喝完了。
萧云看着他这副表情,总觉得他没把自己的话当真。
"我是真的随口一问。"
"嗯嗯。"
"谢寻安。"
"诶。"
萧云:……
他端起茶,不再说话了。
谢寻安把空茶碗放下,默默往外走,走到门帘那儿停了一步,背对着他道:
"城南仁和堂,姓沈,叫沈听雪。祖上行医,她打小跟着学,如今二十有二,未嫁。"
萧云猛地抬头。
谢寻安已经走出去了,帘子轻轻晃了一下,重新落下来。
院子里响起他不咸不淡的一句:
"纯属随口一答。"
萧云盯着那道帘子,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他低下头,把茶喝完了,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了句:
"谢了。"
没有人接话。
但院子里传来谢寻安难以压制的一声轻笑。
谢杳杳是在晚饭后听谢寻安说起这件事的。
她听完,看了萧乾一眼。
萧乾若无其事地喝茶。
谢杳杳:"你知道这个人?"
萧乾:"嗯。"
谢杳杳:"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
谢杳杳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乾把茶碗放下,看着廊外的夜色,说:
"先看着吧。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
谢杳杳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只是心里头,到底松了一口气。
林晚走了,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的。
萧云这个人,不能一直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