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叫出那声"哒"之后,萧乾高兴了整整三天。
他不声不响地高兴,面上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但谢杳杳看出来了。
他批折子的时候嘴角多了一点弧度,跟谢明远议事的时候回话比往日快了半拍,就连让李安去取东西,语气也比平日松了一点。
李安私下里跟春桃说:"皇上这几天心情好。"
春桃想了想,摇了摇头:"是小公子有功。"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没出声了。
谢杳杳发现这件事,是在第二天早上。
她抱着萧念坐在廊下,萧乾在旁边的椅子上看折子,萧煜由沈嬷嬷抱着在院子里转悠。
院子里阳光很好,石榴树的影子落了一地,萧煜被沈嬷嬷举起来,拍了拍树叶,咯咯笑个不停。
萧乾抬起眼,看了那边一眼,又低下头去。
但嘴角没有压下去。
谢杳杳托着下巴,侧过头来看他。
"你笑什么呢?"
"没有。"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没有。"
谢杳杳低头看了看萧念,萧念朝她咧嘴一笑,口水糊了一下巴。
"萧煜叫了一声'哒',你高兴成这样?"
"朕没有高兴。"
"好,你没高兴。"
谢杳杳应了他,把萧念换了个姿势,低声说,"那改天我让他叫一声'娘娘娘',你肯定更没高兴。"
萧乾把折子翻了一页,没接话。
但那一页翻过去,他的眼睛没有落在字上。
谢杳杳没戳穿他,就这么由着他假装看折子,自己哄着萧念玩了一早上。
傍晚的时候,萧云来了。
这回不是来看孩子的。
他进门的时候带了两坛酒,放在前厅的桌上,对谢寻安说:
"喝一杯。"
谢寻安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让人去取了杯子。
两个人坐下来,对饮了几杯,前厅里静悄悄的,外头的夕阳把影子拉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谢寻安喝了半杯,慢悠悠地开口:
"仁和堂那边,最近去得勤?"
萧云把酒杯放下,看了他一眼。
"你让人盯着我?"
"没有。"
谢寻安笑了笑,"是街坊传的,说云王殿下每隔两天必去仁和堂,风雨无阻。"
萧云沉默了片刻。
"去喝茶。"
"嗯。"
谢寻安应了一声,把杯子里的酒喝完,重新倒上。
"沈姑娘怎么说?"
萧云停了一下,"说往后心里堵了,可以来喝茶。"
谢寻安挑了下眉,没说话,但唇角动了一下。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萧云盯着他。
"没什么意思。"
谢寻安一本正经地喝酒,"我就是觉得,沈姑娘说的这话,挺好的。"
萧云没有反驳。
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放下来,半晌才低声道:
"我跟她说了林晚的事。"
谢寻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他。
"她没有说什么,就是听着。"
萧云说,"然后跟我说了她娘亲的事。"
前厅里静了一会儿。
"你觉得怎么样?"谢寻安轻声问。
萧云想了想,说了两个字:
"好一点。"
谢寻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重新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夕阳慢慢落了,前厅里暗下来,谢寻安让人点了灯。
灯光暖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高一矮,随着烛火的跳动微微晃着。
萧云喝到最后,抬起头来,说了一句:
"谢寻安,你妹妹有福气。"
谢寻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不大:
"那是。"
萧云嗯了一声,站起来,整了整衣袖,告辞走了。
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一些。
谢杳杳那边已经哄好了孩子,坐在廊下等萧乾。
萧乾从前厅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石榴树的气息。
谢杳杳把手边的一碟点心推过去:
"吃吗?"
"吃。"
萧乾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是什么馅的?"
"红豆。"
"嗯,不错。"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萧乾吃点心,谢杳杳托着下巴看夜空。
院子里的灯笼亮着,暖橘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印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谢杳杳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萧煜叫的那声"哒"。
她侧过头,看了萧乾一眼。
他正垂着眼吃点心,专心致志,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谢杳杳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有些话,用不着说。
他知道,她也知道。
日子就这么过着,每天有人陪,有孩子哄,有点心吃,窗外有月亮,廊下有灯笼。
这就够了。
屋里,萧念睡熟了,小手握成拳,睫毛贴在脸颊上,粉嘟嘟的。
沈嬷嬷轻手轻脚地把帐子放下来,退出去,把门带上。
廊下,两个人还坐着。
点心碟子空了。
谢杳杳把碟子收起来,站起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进来吧。"
萧乾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站起身,跟了进去。
门帘轻轻落下来,把外头的夜色和月光都隔在了外面。
里头,灯光微微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