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萧煜不见了。
  不是真的不见了,是午睡的时候跑出去了,等谢杳杳睁眼,旁边那个小团子已经不见踪影,被子叠成了一团,推到了脚边。
  "春桃!"
  春桃从廊下进来,脸上带着一点担心:"小主子……刚才还在的……"
  谢杳杳没说话,起来就往外走。
  庄子不大,但对一个刚学会跑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探索的了。
  谢杳杳从院子里转到后院,从后院绕到前头的菜地,菜地里有庄头种的豆角,长得正好,但没有萧煜的影子。
  然后她听见了萧念的声音。
  萧念坐在桂花树下,正仰着头往上看,嘴里咿咿呀呀叫个不停,手里的布老虎举得高高的,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谢杳杳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
  桂花树上,萧煜蹲在一根树枝上,两只小手抓着树干,脚踩得稳稳的,居高临下地往下看,表情极其得意。
  "……"
  谢杳杳深吸一口气,仰着头说:"萧煜,下来。"
  萧煜朝她咧嘴一笑,动都不动。
  "下来!"
  还是不动,反而把身子往里挪了一点,那根树枝轻轻颤了一下,谢杳杳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好,你等着。"
  谢杳杳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没走两步,萧乾从侧门进来,看见她脸色不太对,问:"怎么了?"
  谢杳杳指了指桂花树。
  萧乾顺着看过去,看见树上的萧煜,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树下,往上看了一眼,开口道:"下来。"
  萧煜看了他一眼,没动。
  萧乾:"……"
  父子俩对视了片刻,谁也没动。
  谢寻安从后院绕过来,本来是找人吃点心的,一转弯看见这场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憋笑,最后没憋住,扭头看别处去了。
  龙一跟在他后面,仰头看了一眼树上的萧煜,平静地说:"需要我上去把他弄下来吗?"
  萧乾:"……不用。"
  他想了想,蹲下来,跟萧煜平视,说:"下来,爹带你去摘豆角。"
  萧煜一听这个,眼睛亮了。
  他扭了扭身子,开始往下挪。
  动作比上去的时候笨了许多,腿短,够不着下面的枝,急得咿呀乱叫。
  萧乾站起来,伸手扶住了他,把他从树上抱了下来,放到地上。
  萧煜落地,拍了拍手,抬头,满脸的"我下来了你夸我"。
  谢杳杳走过来,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说:"下次再上树,你在树上住着别下来了。"
  萧煜看了她一眼,意识到娘不高兴,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扯她袖子。
  谢杳杳没有抽回去,任由他扯。
  萧念从旁边踉踉跄跄走过来,把布老虎塞到了萧煜怀里,咿了一声。
  大概是在安慰他。
  萧乾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孩子,没忍住,笑了。
  谢杳杳侧头看他,他立刻收了脸色,往豆角地方向走了两步,说:"走,摘豆角去。"
  谢杳杳抱起萧念,萧乾抱起萧煜,一家四口往菜地走去。
  谢寻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对龙一说:"你看,这不就挺好的?"
  龙一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摘豆角的事到最后变成了全员参与。
  谢夫人听说了,从厨房出来,围上了围裙,笑着说:"今天中午炒豆角。"
  谢明远放下折子,往菜地方向走了两步,说:"我来。"
  谢夫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来?你会摘?"
  谢明远说:"我年轻的时候摘过。"
  谢夫人没再说话,给他腾了个地方。
  萧云是后来来的,他早上去了庄子外头转了一圈,回来看见院子里少了好几个人,跟着找到菜地,见到这场面,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也蹲下来,开始摘。
  谢夫人往他这边瞥了一眼,说:"萧云啊,你昨天说要写封信给谁?"
  萧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说:"没有,没有信要写。"
  谢夫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嘴角有点意味深长。
  萧乾在旁边听见了,低下头,摘豆角,什么都没说。
  萧煜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把一根豆角从秧上扯了下来,然后直接塞进嘴里,谢杳杳眼疾手快,把他的手拦住了:"不能吃!"
  萧煜张着嘴,那根豆角停在嘴边,有点委屈。
  谢乾从他手里把豆角取出来,说:"炒熟了才能吃,生的不好吃。"
  萧煜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继续去扯下一根。
  阳光晒在菜地里,暖烘烘的,豆角叶子绿得有点刺眼,大家蹲在里面,说说笑笑,摘了一篮子,又摘了半篮子。
  这样的日子,很少有。
  下午,萧云去了一趟镇上。
  镇子不大,离庄子不远,走过去也就一刻钟。
  他说是去买东西,谢寻安问买什么,他说随便。
  谢寻安没再问。
  萧云在镇子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包茶叶,是碧螺春,跟上次在仁和堂喝的那种差不多。
  然后站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了一些事。
  他想起沈听雪说过一句话,是上次在仁和堂,他说"谢谢你",她说:"以后心里堵了,可以来喝茶。"
  他当时没说什么。
  他现在想,如果不是心里堵,只是想来,算不算?
  他在街上站了很久,然后把那包茶叶提起来,往镇子外走。
  走到庄子门口,碰见了萧乾在外头拴马,应该是从外头回来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萧乾扫了他手里的茶叶一眼,没说话。
  萧云先开口:"皇兄。"
  "嗯。"
  "我……"萧云停了一下,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萧乾把马绳交给小厮,转过身来,说:"问。"
  萧云沉默了片刻,说:"如果一个人,一开始是因为林晚的事走不出来,后来……慢慢地,好像因为另一个人,比以前更想走出来了,这……"
  他没把话说完,看向萧乾。
  萧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走出来,不是对林晚的背叛。"
  萧云没有说话。
  "林晚走了,但你还活着,"萧乾说,声音不快,"她不是那种会希望你困在原地的人,你自己知道。"
  萧云低下头,看着地面,鞋尖踩在一片落叶上,那片叶子被踩得皱皱的。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问:
  "那……我可以去告诉她吗?"
  萧乾看着他。
  "告诉她什么?"
  萧云握了握手里的茶叶,说:
  "告诉她,我不只是来喝茶的。"
  萧乾看了他很久,然后开口,说:
  "去。"
  就这一个字。
  萧云点了点头,转身,往庄子外头走去。
  萧乾站在庄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走成了镇子上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在了街角。
  他站了一会儿,往院子里走,走到一半,听见谢杳杳从厨房方向过来,问他:"你去哪儿了?"
  "就在门口。"
  "萧云呢?他不是出去买东西吗?"
  "他……"萧乾想了想,说,"去办一件事。"
  谢杳杳看了他一眼,好像听出了什么,但没有多问,说:"行,那让他带点红糖回来,厨房里没了。"
  萧乾哦了一声,往外走了两步,想去追萧云,又想了想,回来说:
  "李安,去镇上告诉宁王,顺便带包红糖回来。"
  李安应了一声跑了。
  谢杳杳站在院子里,看着萧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那个表情,是怎么了?"
  萧乾:"没什么。"
  "明明有事。"
  萧乾沉默了片刻,说:"就是,有些事情,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谢杳杳想了想,说:"是萧云的事?"
  萧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谢杳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说:
  "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