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妈妈在梦里一直喊她,周蔓蔓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出声。
“妈妈!妈妈!你听得到吗?妈妈,你醒来,好不好?呜呜呜......”
周蔓蔓哭得撕心裂肺。
郭语心里难受,很着急。
她听得到蔓蔓的声音,却怎么也看不见。
她一直挣扎,一直挣扎。
于是,她能窥见一丝缝隙。
有微弱的光,出现在她的面前。
迷蒙的视线里,有模糊的身影。
小小的人儿,泪流满面。
郭语看到的是五六岁的小女孩。
那时候,一家三口,很幸福。
视线慢慢清晰。
郭语看到了真实的长大的现在的女儿。
女儿哭得眼睛红肿,脸上还挂了泪痕。
郭语抬起手,却没有力气。
周蔓蔓察觉到,伸出手,握住妈妈瘦弱的手。
周蔓蔓把郭语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哭着喊,“妈妈,妈妈,有没有哪里疼?是不是很疼?”
郭语微笑着摇头。
她能感知到,她的时间到了。
她不怕。
她只是舍不得。
“蔓蔓,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工作不要太忙,要记得休息。”
周蔓蔓摇头,泪流满面,“不要,妈妈。别说。别说这些。医生说了,你能好起来的。以前不是每次都治好了吗?这次妈妈也能挺过去的。妈妈,不要放弃,好吗?”
郭语微笑着,默言不语。
她何曾想离开呢?
她想看到女儿结婚,生孙儿。
她想一直都看着女儿。
但是太痛了。
每次治疗,都很痛很痛。
好多次,她都想算了,放弃算了。
但是,每次想到女儿的眼泪,想到女儿一个人孤零零地陪床,她就不忍心离开了。
所以,医生有法子,她每次都坚持。
但是,实在太累了,太疼了。
这一次,她不得不跟女儿告别了。
“乖!蔓蔓不哭。妈妈会在天上和爸爸看着蔓蔓,蔓蔓要勇敢,好不好?”
周蔓蔓不想答应,不想!
她真的不想。
周蔓蔓摇着头,不答应。
她怎么能答应。
妈妈走了,她就没有妈妈了。
她不想没有妈妈。
她要妈妈!
嘎吱。
周蔓蔓抱着郭语的手,放在她的脸上,不住地摇头。
似有所感,周蔓蔓朝门口看去。
是他!
是沈池砚。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瞬间就有了依靠。
周蔓蔓像是找到了可倾诉的对象,她那股压抑的痛苦彻底释放。
不知为何,看到沈池砚,那种必须她一个人承担的痛苦便有了发泄的对象。
周蔓蔓撕心裂肺地痛哭。
郭语用尽全身力气为女儿擦掉眼泪。
沈池砚心疼地从门口小跑到病床边。
他一把把周蔓蔓的头,揽入他的怀中。
他站着,周蔓蔓坐着。
周蔓蔓的头,被迫压在男人结实有力的腹肌上。
而周蔓蔓却完全察觉不到,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嚎啕大哭!
不管不顾地大哭。
周蔓蔓埋头大哭。
泪水晕湿了男人的衬衫,露出好看的肌理。
当然,此时的周蔓蔓,丝毫未觉。
“呜呜呜......”
某个男人,却神经敏感加倍。
小腹处湿漉漉的,还带着温热的呼吸,以及柔软的唇,无意间咬住亲住。
轻颤的睫毛不住地扫动。
让他镇定的脸色,差点破防。
紧绷的下颌线,挡不住男人眼里的心疼之色。
整个病床里,只有少女想要压抑却怎么都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当余光瞥见男人时,郭语便止住了哭声。
当看到男人抱住少女的头时,病床上的女人陷入沉思片刻。
当看到自己女儿二话不说就抱着男人的腰身开始毫无负担地痛哭时,她愣了一瞬。
一瞬间,她神思清明。
突然就把很多事情想通了。
郭语凝视着男人看向少女时眉眼的温和和心疼,她的心,落回了实处。
真好!
现在,她可以安心离开了。
只是......
——蔓蔓,就让妈妈临行前,再为你做一件事吧。
沈池砚低着头,一手抱住周蔓蔓的头,一手轻轻拍着周蔓蔓的背。
不言不语,只默默陪着周蔓蔓。
情绪发泄了后,周蔓蔓打着哭嗝,慢慢抬头。
这时,她才发现,她面前的是......男人的几块腹肌。
小腹处的衬衫,早就全部打湿了。
男人的腹肌,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刚刚还沉浸在痛苦情绪里的周蔓蔓愣了一瞬,然后脸上爆红。
反应过来后,她无比懊恼。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周蔓蔓有些不自在地放开死死箍着男人腰身的手,乖巧地转过身,坐着。
突然又意识到什么,她站起身,默默远离了男人半步。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男人,并没有说什么。
病床上的郭语,心里安定。
她看看男人,又看看周蔓蔓,艰难开口,“蔓蔓,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周蔓蔓慌乱摆手要解释。
沈池砚安静地低眉宠溺地看着。
郭语不让女儿打岔,继续说道,“蔓蔓,让妈妈说。妈妈怕坚持不住,怕话没说完就......”
周蔓蔓不说话了,吸了吸鼻子听着。
算了,就算被妈妈误解就误解吧。
让妈妈误解也挺好,妈妈可以走得安心些。
至于沈池砚那里,她会解释的。
沈池砚是个好人,一定能理解的。
郭语看着容貌出众,气质不凡的男人,心中满意,却也忐忑。
在她心中,女儿自然是最好的。
但是家世一般。
这些年,家境更是一言难尽。
想到这些,郭语非常愧疚。
她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了,可真是苦了女儿。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想为女儿争取争取。
郭语虚弱地问道,“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沈池砚拉过一张椅子,靠在周蔓蔓的椅子边上,跟周蔓蔓坐在一起。
他温和有礼地回答,“阿姨,我叫沈池砚。”
郭语见男人态度不错,心里满意。
她艰难地呼吸了一下,“嗯,是个不错的名字。跟我家蔓蔓,认识多久了?”
沈池砚的手,悄悄握住了周蔓蔓的手,脸上依然谦和,“阿姨,我们认识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