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签完借住约定，姐姐安静了。
她不再问裴珩什么时候回来，也不再让厨房替他留汤。
家里的账目，她照常核对。
虞清媛问公寓能不能换窗帘，她便把尺寸和注意事项写清楚。
裴珩以为这件事终于过去。
他甚至难得夸了姐姐一句。
“这样多好，非要闹得大家都难堪。”
姐姐低着头，没有回答。
裴屿也松了口气。
他私下对我说：“嫂子都想通了，你别总揪着不放。”
我问：“你觉得她没意见了？”
“她不是一直好好的？”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姐姐这些年的委屈为什么从来没人看见。
只要她还肯吃饭，还肯做事，就没有人觉得需要问一问。
那晚，姐姐坐在床边转婚戒。
我端水进去，她抬头问我：
“惊鹊，你记不记得我结婚那天？”
“记得。”
“我跟你说，裴珩会对我好。”
她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真信。”
我坐到她身边。
姐姐看着手上的戒指，声音很轻。
“刚开始，他不是这样的。”
“我不高兴，他会问。身体不舒服，他也会着急。”
“后来清媛来了，他总说她可怜。”
“我想着，一间房而已，让了就让了。家事管理权，交出去也省心。”
她顿了顿。
“可让到最后，连我生病出去看医生，都像是在给他们添乱。”
我喉咙发紧。
“姐，不是你的错。”
她点点头，眼泪却掉下来。
“今天他怪我没把房子送掉，我才想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我不愿意。”
“他只是不觉得，我不愿意有什么要紧。”
我抱住她。
姐姐靠在我肩上，许久才止住发抖。
“我每次忍，都是怕你跟着受委屈。”
“你为了我嫁进来，我不能再让你婚后过不好。”
我想说别提这些，她却抓紧我的手。
“可我越忍，他们越敢拿我让你低头。”
“惊鹊，你也不快乐，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
裴屿从前给过我的好，不是假的。
但这些日子，我把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听见了。
只是每一次，都选择让我算了。
姐姐抬手替我擦了一下眼角。
这一次，她没有再劝我体谅丈夫。
她低下头，把婚戒一点点摘下来。
指根留着一道浅印。
“惊鹊，我想回家。”
我看着她。
“回去住几天？”
她摇头。
“我不想再回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
“好。”
姐姐将婚戒收进首饰盒最里面，关上盖子。
“你呢？”
我看着窗外亮着灯的主楼。
裴屿发来消息，问我虞清媛公寓里的家具，姐姐从前在哪家买的。
他甚至没问，这个时间，我怎么还没回房。
我把手机翻过去。
“我跟你一起。”
第二天，我们照常去主楼吃早餐。
姐姐把日常家事整理成清单，交给接手的管家。
裴珩接过，看都没看。
“以后清媛有不懂的，你多帮她。”
姐姐点头。
裴屿见我没有再争，也放软了语气。
“忙过这阵子，带你出去住几天。”
从前，我会问去哪里，什么时候。
这次我只应了一声。
他没觉得不对，吃完饭便去公司。
回到偏院，我把姐妹俩的证件找出来。
病历、房产文件、借住约定，一份份装好。
姐姐打开衣柜，问我带多少衣服。
“先带换洗的。”
“其他的，回头再处理。”
她点头，把裴珩送的那件外套重新挂回去，拿了自己的旧衣。
我关上门，给信得过的帮手打电话。
“替我准备一辆车，两个位置。”
对方问哪天，送去哪里。
我看向姐姐。
她正把首饰盒装进包，动作很慢，却没有停。
“时间等我通知。”
“先别告诉任何人，也不用来宅子里。”
挂断电话，我把装好文件的袋子放到箱底。
窗外传来裴珩的声音。
他在吩咐管家，晚上给虞清媛接风，庆祝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住处。
姐姐听见了，手顿了一下。
随后，她拉好了行李箱。
没有再往窗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