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会所,鎏月阁。
这间休息室处于一楼,正是王雪欢本人的私人休息室。
此刻,她躺在真皮沙发上,脖颈歪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妆容厚重的眉眼拧成一团,唇色紫得发黑,她的一手垂在沙发侧边,不远处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几支空针管,管壁上残留的粉末还未完全干涸。
两名年轻警员举着相机,快门声在凌晨四点的寂静空间“咔咔”作响,格外清晰。镜头依次扫过茶几上散落的锡箔纸、烧得焦黑的勺子,还有那瓶开盖后几乎见底的高纯度液体。
刑警老陈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王雪欢僵硬的小臂——那里布满了新旧交错的针孔,视线下移,手腕内侧那处最新的针孔,淤青范围很大,边缘还泛着不自然的红肿。
老陈又捻起一支空针管对着灯光看了看,旁边的一个女警员略带疑惑地说:“这是不想活了,一次注射这么大剂量。”
“怎么可能不想活,不想活为什么要保镖守着门。”老陈忽然一顿,对女警员说,“你去问一下经理或者主管,再不行助理司机之类的,这种地方一般都有暗门。”
“好的,陈警官。”
“小杨,取证留点心,这屋子不定有什么机关,重点看看书架和墙面接缝,”老陈环顾整个房间,锐利如刀的眼睛带着审视的锋芒,“现场勘查完毕立刻撤队,所有物证直接送到市局技术科,另外,关于这个案子市局已经下了死命令,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这是纪律也是保护你们自己!”
“报警的那个保镖,还有他们公司老板再交代一遍,这时候敢乱说就是唯恐不被灭口。”
几名警员对视一眼,齐齐颔首。
早在两个小时前,老陈已经收到一张储存卡,是王雪欢姐姐送过来的,两人有过口头协定,24小时不联系就把这张卡交给警察。
春夜作为达官显贵的私密据点,王雪欢作为其中重要一环必然是留有后手的。
身居要位的官员和不法商人举杯谈项目,承诺“绿灯”;录音里也有官员安排亲信挪用公款、打压异己的指令;甚至不乏不同官员和女人在房间的私密照;更有片段呈现的是某些官员收受大额贿赂的现场证据……
这些内容足以引爆海城官场地震,牵连一大串人下马,王雪欢还掌握着会所的消费台账,每一笔招待都对应着某次权钱交易,这账本就是赤裸裸的犯罪记录。
拿捏着别人的死穴,稍有谈不拢的利益,让她消失就是最快的封口方式。
市局的意思也很明确,牵扯官员众多,封锁消息就是要为专案组争取独立侦查的窗口期,一旦他们知道警方手里已有罪证,互相串供,动用权力干预调查就更难办了。现在正是守株待兔的最佳时机,暂时隐藏死亡消息,利用“王雪欢吸毒被抓接受调查”,投下诱饵,必然引蛇出洞。
……
陈家逸已经在陈家乐的小窝住了小十天,期间也接到秦海的电话,确实是普普通通的国际生,资料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泰国那边也没有任何前科。
陈正强也跟踪过江小屿几天,之前对他去春夜做服务生还心生疑窦,现在据说辞职给陈家乐做助理了,每天上学回家两点一线,确实也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再后来的一天,三人吃晚饭的时候,陈家逸说江小屿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跟这个年龄的小孩不太一样。
江小屿说父亲也当过兵,他也有这方面兴趣,很多次暑假都被塞到部队高强度训练,怎么站怎么坐,都是那时候被训练出来了,还说,很多事情兴趣是兴趣,真要干成职业他又不喜欢那种被约束的感觉,再说,干警察也发不了财呀,他们这样的家庭,还是好好读个大学更靠谱。
陈正强听闻这些才安心了不少,不过是个19岁的孩子,疑神疑鬼这么久,左右也没什么意外,这回确实是想多了。
陈家逸又回了幸福港湾,不放心,又在电话里叮嘱陈家乐,“姓韩的再过来给哥打电话,不行咱就找秦海帮帮忙,关键是你自己的态度,不能让人觉得好欺负!”
“知道了,”陈家乐觉得无论是他哥还是江小屿,俨然都把韩景天当成了豺狼虎豹,心里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最后还是说,“不会再让他欺负我了,放心吧。”
15号这天,江小屿忙着下厨,陈家乐忙着布置客厅。
楼下花店买了花,几枝桔梗、一把满天星和几只铃兰,修剪好悉数插到花瓶里,高低疏密调整一番,最后又往花瓣上喷了点水,细密的水雾落在手背,陈家乐的眼睛先一步湿润了。
人就是这样的,告诫自己不要想他,不要想他,其实一再提醒自己的每一次,已经在想他了。
陈家乐想到那次自己一丝不挂地和韩景天欣赏兰花,上回过去,花期早过了,韩景天养得很不好,叶片从根部开始泛黄,轻轻一碰就往下掉,剩下几片也软塌塌的,毫无生机。花盆里的土泛着白碱,怕是根系又烂了大半,能不能熬过这个秋天都难说。
韩景天果然很不会养花的,还指望他能学会爱人,简直对牛弹琴,白瞎了小爷的情商课。
“哥,你怎么了?”
厨房油烟机声音大,淹没了脚步声,江小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跟前,猛然凑近一张放大的脸,把溜号的陈家乐吓了一跳,“哥,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花粉迷住眼了。”陈家乐胡诌道。
江小屿皱着眉拉住陈家乐的手腕,不让他再擦眼睛,然后另一手轻轻捏住陈家乐的下巴,嘴唇凑近,气息轻柔地往他眼里送风。陈家乐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珠,江小屿用拇指轻轻拭去,又吹了几下,声音低柔地问:“好些了吗?”
陈家乐红润的嘴巴微张着,贝齿微露,他看到江小屿很明显的喉结滚动,垂下眼,手上很忙地侍弄起花枝,“你…做你的饭,一会儿人就来了。”
“哥,你咋脸红了。”
“胡说,你哥我是气色好,做饭去,别废话。”
江小屿弯着唇,笑嘻嘻地往厨房去了,陈家乐开始布置餐桌上的小甜品,马卡龙、纸杯蛋糕和布丁,高低错落安排到造型精美的甜品架上。忙完这些又去冰箱里拿了饮料摆好,小推车也拉过来,里面都是准备好的零食大礼包。
人一多,椅子就不太够,去到江小屿家里,再搬一个过来,脚步刚跨出门口,楼道里就是一声叹息,该说不说,这次分手的后劲儿是真够大的,随便一个男人喉结动一动,就让自己联想到韩景天。
那狗畜生,喉结一滚,绝逼就想亲小爷的嘴,妈的,没日没夜的,现在学得这么会亲嘴儿,小爷栽树,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后人……
操!真是服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忘了那个狗畜生!!
齐妙带了两个女同学一起过来,一个叫杨希莹,一个叫袁园,三个女生都是瘦瘦高高,漂亮得各有千秋。齐妙本就混血,当然是很白的,那两个本就不黑,化妆收拾过也是很白净的类型。
陈家乐更是不在话下,大胆些的杨希莹直接上手捏他脸蛋:“家乐哥哥,你说你不化妆都又嫩又白的,叫我们这些涂脂抹粉的还怎么活呀。”
江小屿一只字面意思的大黑手伸过去,拍掉那只大胆的爪子,喝道:“姑娘家家,别对我哥动手动脚的。”
“我说江小屿,军训的紫外线都让你吸收了?本来就不白,瞧瞧这脸,这手,你好意思跟我们一块玩?”齐妙吃着蛋糕,明明软萌软萌的一张脸,损人的话是一点不含糊。
“不过是比我高一届,你们大一的时候也比我好不到哪去。”江小屿嘿嘿一笑,找补平衡,“我们班有人比我晒得还黑呢。”
“不好意思,我就晒不黑。”齐妙眯着眼睛,故意打趣江小屿。
“我跟你比什么,我是男的,黑点儿怎么了,是吧哥。”江小屿微挑眉看向剥虾的陈家乐。
“不好意思,你哥我也是晒不黑。”
江小屿:“……。”
吃过饭,两个女生心照不宣抱起手柄开始打游戏,餐桌那边都留给了陈家乐和齐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