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复意识,睁眼已换了天地。
昏暗的楼梯间变成了明亮的手术室,身着翠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满脸严肃,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的头有点晕,整个人昏昏沉沉,思考特别费力。
然后,就看到医生捧了个东西起来,那东西还会动。
他递给旁边的人,那人赶紧接过去。
与此同时,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手术室,周锦时宕机的大脑终于缓慢运转起来。
换回来了啊……
孩子也生出来了。
雁雁平安无事。
那就好。
她整个脑袋晕乎乎的,连睁眼都费力,确认雁雁和孩子都无事,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另一边,宋书雁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昏暗的地方,想到自己上一秒还躺在手术台上生孩子,忙坐了起来,发现这里是楼梯间。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伸出双手,迅速看向右手中指指骨,那里有一颗青灰色的小痣,极不起眼,却是他身体的标志。
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现在在手术台上的是周锦时!
他忙不迭站起来,看到下一个楼梯拐角的墙上贴着大大的3F,迈步往下跑,差点又从楼梯上滚下去。
左脚崴了,不用力没啥感觉,一用力锥心地疼。
但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强忍疼痛往产科跑,两只脚受力不均,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汤亦听见动静回头,被他头破血流,一瘸一拐赶来的样子吓坏了,忙过去搀住他,问:“怎么了?”
宋书雁的声音低低哑哑,满是焦急,“妈,小时怎么样了?”
汤亦愣了一瞬,小声问:“雁雁?里面现在是小时?”
宋书雁点头,紧张得双手握紧拳头,骨节微微泛白。
汤亦反应很快,低声安抚,“你先坐下休息,别急,别一会儿小时没事,你这边反倒有事了。”
宋书雁听话地坐到休息椅上,焦灼地看着手术室。
为什么要现在换回来?
这贼老天,就不能等他生完孩子再换吗?
这些苦痛,让他一个人承担就好啊,为什么要把小时也牵扯进来?
哪怕……
哪怕不换回来……也好啊。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护士怀里抱着个孩子出来,笑着说:“周锦时的家属过来看看,是个女孩儿,手指、脚趾都齐全,没问题哈。”
汤亦和宋书雁第一时间上前看,俩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只顾着点头。
相比孩子,宋书雁更关心周锦时现在什么情况,忙问:“产妇呢?产妇怎么样?”
护士回答相对保守,“产妇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你们耐心等待。”
她说着把孩子放进推车里,又说:“孩子早产,现在要去做个检查,看各方面机能以及发育程度,看是否需要住保温箱。等会儿会有护士过来告诉你们具体情况。”
说完,她匆匆推着孩子走了。
宋书雁和汤亦愣愣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个路过的护士抬头看了俩人一眼,被宋书雁现在的模样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
宋书雁敷衍:“没事。”
护士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额头上的伤口只是看着恐怖,已经没继续流血了,便放下心来。
想了想,转身回护士站,拿了双氧水、棉签和创可贴过来,递到汤亦手上,“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可别细菌感染了。”
汤亦双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弓腰点头道谢,“谢谢。”
而后,小护士匆匆走了。
汤亦再次把宋书雁搀回休息椅上坐好,细心地帮他清理干净脸上的血迹,给伤口消毒,而后贴上创可贴。
宋书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小声说:“谢谢妈。”
等待漫长且煎熬。
度秒如年。
值得庆幸的是,结果指向美好,周锦时平安无事。
宋书雁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但他强忍着汹涌的泪意,小声念叨:“没事就好。”
这边的危机算是解除了,但他妈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发现又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且都来自于宋禹。
他没敢耽搁,赶紧回拨过去,“爸?妈怎么样?”
宋禹:“你跑哪去了?怎么电话也不接?书雁不是说今早要过来吗?怎么现在还没到?是不是……”出事了?
宋书雁打断他的话:“爸,她生了。”
“什么?距离预产期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
“早产。”
“书雁怎么样?孩子呢?”
“我没事……小时没事,孩子也没事。”
知子莫若父,一听这话,宋禹猜到他们换回来了,问:“回来了?”
宋书雁低低嗯了一声,问:“妈那边什么情况?”
“还在手术中。”宋禹悬着的心终于从嗓子眼落回肚里,温声道:“你妈这边有我,不用担心,你照顾好小时和孩子。”
“好。”
宋书雁鼻尖酸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愣是一滴都没落下,轻声道:“谢谢爸。”
没过多久,宋禹再次打电话过来,“你妈的手术很成功,不用担心。”
哗~
宋书雁的眼泪倾盆而下,他边笑边哭,声音哽咽:“没事就好。”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这是喜极而泣,不能算进去。
家人健康,喜得千金。
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
真好。
……
周锦时是被疼醒的。
和痛经时肚子里好像装了个破壁机那种抽搐、拉扯的疼不同,这会儿的疼是尖锐的,像手指被划开,伤口又碰了水那种疼,疼得她恨不得在床上翻滚。
然而,不动还好,一动更是疼得恨不能昏死过去。
她闷哼一声,用力抠住身下的床垫,恨不得把它抠出个洞来。
宋书雁听到动静忙单腿蹦过来,问:“怎么了?疼吗?”
周锦时嗯了一声,继续闷不吭声抠床垫。
宋书雁自作主张帮她按了床边的麻醉泵,然后牵起她的手,声音温柔:“疼就掐我。”
周锦时没再吭声,她咬住自己的嘴唇,手背上青筋暴起,却没舍得掐宋书雁一下。
宋书雁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全是汗。
更是心疼到不行。
恨不得再次跟她互换身体,替她承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