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刚驶离市区,车厢里就炸开了锅。后排男生在抢零食,前排女生凑在一起看韩剧,只有最后一排的李安琪抱着速写本,和第一排靠窗的阮沫一样,安静得像两株盆栽。
阮沫今天穿了件米白色卫衣,阳光落在她微卷的棕色头发上,发梢泛着浅金。她正低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偶尔抬眼往过道斜后方瞥一眼——孙晴坐在那里,正被学委桃酥围着问问题。桃酥抱着笔记本,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孙老师,这个古文翻译我还是没懂,您再讲一遍呗?”
孙晴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指尖在笔记本上划着重点。阮沫的视线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那只手涂了透明的指甲油,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不像以前总带着洗不净的洗洁精味。她忽然笑了笑,在手机上敲了句“手真好看”,点了发送。
孙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她侧身掏出来看时,阮沫已经低下头,假装在刷朋友圈。李安琪从速写本上方抬眼,看见孙老师的耳尖红了,回复消息时指尖有点抖,连桃酥“啊!我明白了!”的欢呼都没立刻回应。
到了出游地点,学生们像撒欢的鸟四散开来。桃酥举着名单清点人数,阮沫却趁乱走到孙晴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腰手指悄悄伸进衣服里,在侧腰上画圈。:“老师带了什么好吃的?”她的中文带着点细软的尾音,混血儿特有的深邃眼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
“就些面包和水果。”孙晴往旁边躲了躲,却没真的避开,从背包里拿出盒草莓,“洗干净的,你吃吧。”
阮沫接过来时,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掌心,像羽毛扫过。“谢谢老师,”她挑了颗最大的草莓,递到孙晴嘴边,“尝尝?”
孙晴下意识张嘴咬住,草莓的甜汁在舌尖炸开时,看见阮沫正盯着她笑,眼里的光黏糊糊的。李安琪蹲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画里的两个身影挨得很近,一个递草莓,一个微微低头,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到一起。
午餐时大家围坐成圈,阮沫就从背包里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保温饭盒,粉色的小熊图案印在盖子上,显得和她一身风格不怎么搭边。
“这什么啊?”后排有男生凑过来问,被她抬手挡开:“吃的。”
孙晴正被学委桃酥围着核对野餐垫数量,眼角余光瞥见阮沫往她这边递了个饭盒。“唐阿姨做的,”阮沫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说多做一份给你尝尝。”
孙晴接过时,指尖触到盒身的温热,像被烫了下似的……她知道,这“多做一份”绝不是偶然——阮沫背包里的东西,从来只会为她多备一份。
野餐时大家铺好垫子围坐成圈,桃酥举着面包喊“谁要夹火腿”,阮沫却悄悄往孙晴身边挪了挪,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三明治,生菜叶裹着煎得金黄的鸡蛋,边缘还挤了圈番茄酱,摆得整整齐齐。
孙晴犹豫着打开自己的那份,居然和阮沫的一模一样。她捏着三明治的边角,咬下去时听见阮沫在旁边轻笑:“唐阿姨说你肯定爱吃全熟糖醋煎蛋。。”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唐蜜怎么会知道她爱吃全熟糖醋煎蛋?。她抬眼看向阮沫,对方正低头吃东西,棕色的睫毛垂着,嘴角却藏着点没掩住的得意。
李安琪坐在圈子最边缘,手里捏着块饼干,没怎么吃。她看见孙老师的三明治咬到一半时,阮沫突然伸手,用指尖擦掉她嘴角沾的番茄酱,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孙老师愣了下,没躲,耳尖却悄悄红了。
“阮沫你这份跟孙老师的一样啊?”桃酥抱着笔记本路过,随口问了句。
“嗯,唐阿姨做的,”阮沫头也没抬,把自己饭盒里的番茄片夹给孙晴,“她手抖,做太多了。”
孙晴把番茄片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时,听见阮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其实是我让她做的,知道你不爱吃外面买的三明治。”她的尾音带着点混血儿特有的软糯,像羽毛扫过心尖。
李安琪低头在速写本上画了两个并排的饭盒,小熊图案被她画得歪歪扭扭,旁边用铅笔描了个小小的爱心,又赶紧涂掉,只留下片模糊的阴影。
下午自由活动,孙晴坐在杨树下看学生们放风筝,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三明治。阮沫走过来,挨着她坐下,自己的那份已经空了。“好吃吗?”她问,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棕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光。
“挺好吃的。”孙晴把剩下的小半块递过去,“你要不要?”
阮沫张嘴咬住,牙齿轻轻碰到她的指尖,惹得她猛地缩回手。“唐蜜说下次给你做提拉米苏,”阮沫含混不清地说,“她说……”
“别说了。”孙晴打断她,心跳得有点乱。她知道阮沫想说什么——唐蜜不会平白无故总给她做东西,这不过是阮沫找的借口,就像上次那支浅粉色的润唇膏,说是“唐蜜买多了”,其实她在阮沫抽屉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阮沫却笑了,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她:“怕什么?反正……”她往李安琪那边瞥了眼,女孩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画画,背对着她们,“只有她可能在看。”
孙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赶紧转回来,脸颊发烫。风卷着樱花瓣落下来,粘在她的发梢,阮沫伸手替她摘掉,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廓,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李安琪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在画纸上添了两朵挨得很近的樱花,花瓣落在同一片草地上。她其实什么都看见了,看见孙老师红透的耳尖,看见阮沫眼里的笑,只是没说而已。有些秘密,像春天的花,开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也挺好的。
桃酥正拿着垃圾袋收废纸,阮沫却悄悄挪到孙晴身后,趁人不注意,把块巧克力塞进她手里。锡纸包装硌得手心发烫,孙晴捏紧了往口袋里塞,转身时看见阮沫冲她眨眼睛,嘴角沾着点巧克力渍,像只偷腥的猫。
“孙老师,您看这道题……”桃酥拿着练习册凑过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视。
孙晴接过册子时,阮沫已经退回人群里,正和同学说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李安琪看见,她转身时,手指在背后比了个口型,像在说“晚上见”。
自由活动时,孙晴沿着湖边散步,阮沫不远不近地跟着。走到僻静处,阮沫突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老师今天真好看,像湖里的桃花。”她的呼吸带着奶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扑在孙晴颈窝里。
“别闹,让人看见。”孙晴想推开她,手却软得没力气。
手牵手往前走,又被对方拉住手腕,十指紧扣。
李安琪的铅笔顿了顿,在画纸上添了道模糊的影子,像两只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