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明的国庆假期，是在沙发和电脑椅之间切换的。
白天窝在沙发上打《王者荣耀》，外卖盒堆在茶几旁，烟灰缸里的烟头溢出来，他就用脚把空可乐瓶踢过去，权当临时容器。房贷短信下午三点准时发来，数字刺得人眼疼，他盯着屏幕上的“失败”界面骂了句脏话，反手点开新一局，把手机音量调大，盖过心里那点发慌的钝痛。
公司茶水间的监控坏了快半年，他是第一个发现的。每天下午三点溜进去，关上门打四十分钟牌，回来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杯凉透的枸杞水，跟领导说“刚去仓库盘了圈货”。同事都喊他“明哥”，说他“踏实肯干”，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点“踏实”是装的，肯干的只有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比在报表上签字熟练十倍。
晚上十点，游戏界面弹出“今日在线时长超8小时”的提醒，他才揉揉发酸的肩膀，往唐蜜的卧室瞥了眼。门虚掩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块没动过的豆腐。他忽然想起，唐蜜说过要跟“朋友”出去几天，具体去哪，跟谁，他没问，也懒得问。反正她总会回来，回来给洗衣机换排水管，给油烟机换滤网，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这些事，他从来记不住，也觉得“本该如此”。
深夜三点，游戏打累了，他摸黑去厨房找水喝。路过唐蜜的衣柜，看见那件深蓝色睡衣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是他去年买的，“耐脏，省事”。可衣柜最底层，露出来半角焦糖色的卫衣——唐蜜走时穿的那件，不是他买的，布料软得不像她会穿的样子。
他拧开瓶盖的手顿了顿。
唐蜜这次回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做饭时会哼歌了，不是以前那种被油烟呛出来的、含混的调子，是清晰的，带着点跑调的甜，像活起来的歌。洗衣服时，会把他的袜子和自己的衣服分开洗，以前从不讲究这个。昨晚她坐在阳台织围巾，月光落在她侧脸，他走过去想拿烟，看见她指尖的毛线针转得飞快，嘴角还翘着，不像装的。
可他想不明白。
她不还是照样给他做红烧肉？不还是把他皱巴巴的衬衫熨得笔挺？不还是在他说“物业费该交了”时，默默从抽屉里摸出银行卡？
这些“本分”都在，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一样”，就像游戏里的BUG，一闪而过，抓不住，也影响不了主线剧情。
张启明灌了口凉水，喉咙里冰得发紧。他想起唐蜜结婚时说“想有个安稳的家”，现在家还在，房贷车贷他“扛”着虽然多半时间在茶水间躲懒，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他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脚步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像在给自己壮胆。
回到电脑前，屏幕亮得刺眼。他点开新一局游戏，选了个肉盾英雄，往人群里冲的时候，忽然听见阳台传来响动——是唐蜜晾的围巾被风吹掉了，落在他买的那双“耐脏”拖鞋上。
他没去捡。
游戏里的厮杀声震天响，盖过了窗外的风声，也盖过了心里那点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懒得深究的慌。反正天亮了，唐密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把围巾捡起来，把拖鞋刷干净，把这个家维持得像他熟悉的样子。
他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