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靖安王府,白攸宁望着窗外如钩的弯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萧砚舟摸索着将披风披在她肩头,苍白的指尖擦过她发凉的耳垂:"在想她?"白攸宁转身,撞进他带着墨香的怀抱,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却惊不破这暗流涌动的平静。
  金銮殿上,蟠龙柱间萦绕着沉沉雾气。当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有事早奏——无事退朝——"话音未落,文渊阁大学士王嵩已撩袍跪叩,象牙笏板几乎戳到青砖:"陛下!太子谋逆伏诛,储君之位不可久虚,臣请速立嗣君以安社稷!"
  此言如巨石投入深潭,满朝文武顿时哗然。白靖川的玄甲军铠甲相撞发出细碎声响,与文官们的争执声混作一团。二皇子萧砚行端立班次之首,月白蟒袍上的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折扇轻点掌心的动作看似随意,却让支持他的官员们心领神会。
  "王大人所言极是!"礼部侍郎李崇年甩动水袖,"二皇子监国期间政绩斐然,赈灾平乱皆有大功,臣等恳请陛下立二皇子为太子!"随着他话音落下,右班官员齐刷刷跪了半殿,朝靴叩地声震得金砖嗡嗡作响。
  左班却迟迟无人响应。白靖川手扶腰间麒麟刀,虎目扫视群臣:"太子谋逆一案尚存诸多疑点,此时仓促立储,恐生变数。"他的声音低沉如洪钟,殿外惊雷炸响的瞬间,竟与他的尾音完美重合。
  "白将军这是何意?"萧砚行突然开口,折扇"啪"地展开,扇面"忠君爱国"四字刺得人眼疼,"难道白家觉得,除了战功赫赫的皇子,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他刻意将"战功赫赫"四字咬得极重,暗示白家与靖安王萧砚舟的关联。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萧砚舟戴着银丝眼罩立于末位,苍白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盲杖却有节奏地轻点地面,像是在丈量人心的重量。白攸宁混在女眷观礼区,攥着父亲暗中传递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二皇子党羽已控六部三院"。
  "臣附议立二皇子!"户部尚书突然出列,怀中露出半截镶玉腰带,正是萧砚行近日赏给亲信的物件,"三皇子眼疾难愈,如何担得起监国之责?"此言一出,支持萧砚行的官员们纷纷高呼,声浪几乎掀翻鎏金藻井。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女声穿透喧嚣:"大人这话,可问过太医院?"白攸宁掀开珠帘,绣着并蒂莲的裙摆扫过白玉阶,"三皇子服用的西域雪莲,经臣女调配,目力已能辨物。"她故意举起药碗,碗底沉着几片半融的雪莲花瓣——那是李清猗冒险从镇国公府私库里取出的珍品。
  萧砚行的瞳孔骤缩。他分明买通了太医院封锁消息,这个女人怎会...未等他反应,刑部侍郎已跳出来反驳:"区区药碗,安能证明?陛下,国本乃重中之重,不可轻信妇人之言!"
  "住口!"皇帝终于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摩挲着龙椅扶手的蟠龙纹,目光扫过争执的群臣,突然冷笑:"诸位争着拥立皇子,倒让朕想起太子谋反那日——"他顿了顿,看着萧砚行骤然变色的脸,"有人说亲眼看见白家军攻城,可为何朕回銮时,白家的旗帜分明在护驾?"
  殿内死寂如坟。白靖川重重叩首:"臣等忠心日月可鉴!那日若不是三皇子飞鸽传书..."他的话被萧砚行急切的打断:"皇兄!白将军这是转移视线!白家与三皇子过从甚密,难保没有..."
  "够了。"皇帝抬手,指节在龙椅上敲出三记闷响。这是他独有的信号——每当这个动作出现,意味着雷霆之怒即将降临。满朝文武齐刷刷伏地,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
  "储君之事,朕自有决断。"皇帝起身时,冕旒撞击发出清脆声响,"即日起,二皇子暂停监国,六部事务暂由内阁共管。退朝!"他转身的刹那,白攸宁分明看见龙袍下摆沾着几滴暗红——那是太子伏诛时溅上的血迹,至今未洗。
  步出殿门,萧砚行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攥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却在看见谢昭棠混在命妇队伍中对他眨眼时,突然恢复风度。系统刚刚提示他:【已购得三名御史联名奏折,明日可弹劾白家"恃功而骄"】。
  白攸宁扶着萧砚舟走下丹陛,掌心传来他微湿的冷汗。"别担心。"她轻声道,"父亲已派人追查西域商人的下落,只要找到谢昭棠买通的中间人..."话未说完,萧砚舟突然握住她的手,盲杖精准挡住一支射向她后心的袖箭。
  箭镞坠地,露出尾部的曼陀罗标记。谢昭棠藏在人群中轻笑,指尖把玩着鎏金护甲。系统面板红光闪烁:【朝廷内斗进度达成,奖励:百官眼线×5】。她望着白攸宁苍白的脸,低声呢喃:"这场立储之争,不过是开胃菜。"
  暮色如墨,镇国公府的铜门缓缓闭合,门环上的狴犴兽首吞尽最后一缕天光。李清猗倚在游廊朱柱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狸花猫的软毛。
  “小姐,白姑娘和靖安王到了。”丫鬟的声音从月洞门传来。
  白攸宁扶着萧砚舟踏入花厅,屋内檀香混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李清猗立刻跳起来,裙摆扫翻了案上的茶盏:“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今天早朝的事,简直比戏文还精彩!”她压低声音,“我让人盯着二皇子府,发现他的幕僚天黑后鬼鬼祟祟进了丞相府...”
  萧砚舟摸索着在太师椅上坐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冷意:“谢昭棠果然还在暗处。”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半块染血的玉佩,“这是暗卫在城西破庙找到的,上面刻着谢家徽记。”
  白攸宁接过玉佩,瞳孔骤缩。玉佩边缘还沾着西域特有的红砂,正是谢昭棠常用的胭脂成分。她想起早朝时谢昭棠混在命妇中的模样,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红痕,与这红砂颜色分毫不差。
  “更棘手的是这个。”李清猗突然从暗格里取出一叠密信,信纸边缘还带着水渍,“我家暗卫在护城河里捞到的,虽然大部分都泡烂了,但...”她展开其中一张,上面勉强辨认出“白家...把柄...”的字样。
  萧砚舟的盲杖重重敲在地上:“看来他们早有准备。明日早朝,怕是要有一场硬仗。”他摸索着抓住白攸宁的手,“你今日在朝堂上太冒险了。”
  白攸宁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若不出面,他们定会用你的眼疾大做文章。不过...”她转头看向李清猗,“李姐姐,能否再帮我个忙?”
  “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清猗拍着胸脯。
  “我需要镇国公府的人脉,暗中调查京城所有药铺。”白攸宁眼神坚定,“谢昭棠擅长用毒,她这段时间必定在筹备新的阴谋。只要找到她的药源,就能顺藤摸瓜。”
  夜深了,萧砚舟与白攸宁告辞离去。李清猗站在府门前,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她抱紧怀中的狸花猫,低声道:“阿宁,你一定要小心。这场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而此时的丞相府密室,谢昭棠正对着系统面板冷笑。【百官眼线已就位,明日早朝将弹劾白家】的提示让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抚摸着鎏金护甲,轻声道:“白攸宁,就让我看看,你还能接下几招?”密室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宛如张牙舞爪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