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苏清河在纸上写写画画,盘算着成本和定价。
“叩叩叩——”
“是我,陆之昂。”
苏清河打开门,看着风尘仆仆的男人,心里闪过一丝念头。
这么闲的吗?天天往这跑。
陆之昂走进屋,环视了一圈。
屋子被收拾得干净利落,新打的床、桌子和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虽然简陋,也算是有了家的样子。
“都弄好了。”他声音低沉。
“嗯,谢谢你。”苏清河从柜子上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绿色衬衫和一方手帕,“你的衣服,洗干净了。”
陆之昂接过衣服,布料上残留的皂角香,和她身上清冷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的心口微微发烫,喉结滚了滚。
“还没吃饭吧?”苏清河问。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自顾自地走向了锅台。
“正好,我煮了面条。”
她烧水下面,很快,白白胖胖的面条就在锅里翻滚起来。
面条捞进碗里,她舀了一大勺中午做好的菌菇酱,浇在面条上,又淋了点汤汁。
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酱拌面,递到了陆之昂面前。
“尝尝。”
陆之昂拿起筷子,拌匀,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爽滑,酱料鲜香。
他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很好吃。”陆之昂给出最直接的评价,然后便埋头大口吃了起来,动作不粗鲁,却利落。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这是菌菇酱。”苏清河看着他,认真地问,“你觉得,这酱能拿去卖钱吗?”
陆之昂抬起头,对上她清亮又充满期待的眸子。
“能。”他给出肯定的回答,“味道很好。”
“我想去县城摆个摊试试。”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陆之昂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对县城不熟,明天我休息,带你去逛逛,考察一下行情。”
苏清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需要一个向导。
“好。”
翌日。
苏清河一早就把二丫送到了徐绮绮家,拜托她帮忙照看一天。
熟悉的绿色吉普车,又一次出现在了村口,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陆之昂从驾驶座上下来,为她拉开车门。
在全村人的目光中,苏清河坐上了副驾驶。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进了县城。
叫卖声、自行车铃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两人在街上走走停停。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瓦房,零星有几个小贩在路边支着摊子,卖些自家种的蔬菜或是针头线脑。
苏清河在一个卖苹果的小贩摊前停下。
“苹果怎么卖?”
“五毛一斤。”
她挑了两个,付了钱,状似无意地问:“大叔,我看这街上摆摊的人不少,这摊位好弄吗?”
大叔接过钱,叹了口气:“就挣个辛苦钱。妹子你也想摆摊?”
“有这个想法。”
“好弄,找个空地儿就行。市场管事儿的过来,一天给个一两毛的管理费就成。”
“那敢情好,现在政策活泛了,做点小买卖饿不死人。”
苏清河了然地点点头:“谢了,大叔。”
她在身上擦干净了苹果,分给陆之昂一个。
接着,两人又去了供销社。
货架上摆着零星几种酱料,多是咸菜酱和豆瓣酱,用粗糙的玻璃瓶装着,价格不便宜。
苏清河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她的菌菇酱,无论从口感还是稀缺性上,都远超这些。
从供销社出来,她又去杂货铺,花钱买了一个酱料缸。
两人逛了一上午,眼看就到了饭点。
陆之昂带她进了一家国营饭馆。
饭馆里人不多,桌椅都是老旧的木头。
“你点。”陆之昂把菜单推给她。
苏清河也不客气,点了一盘炒肉片,一个炒青菜。
等菜的工夫,她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开始核算成本。
菌菇和野菜是山上采的,不要钱。
油、盐、米酒是成本,还有管理费、牛车费...
陆之昂的目光落在她的本子上,她的字迹清隽有力,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他眼里的欣赏一闪而过。
菜上来了,苏清河立刻收起本子。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吃完结账时,陆之昂抢先一步付了钱。
“等你生意做起来了,再请我吃饭。”
苏清河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应下。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颠簸着。
陆之昂忽然问:“你一个人,之后怎么把一缸酱料弄出来卖?”
“雇村里的牛车。”苏清河早就想好了。
车子到了村口。
陆之昂帮她把酱料缸从车上搬下来,一直扛到她家院子里。
“谢谢。”
“我先走了。”陆之昂放下缸。
苏清河去徐绮绮家接回二丫。
小丫头玩了一天,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很高兴。
两人打来清水,一起清洗新买回来的酱料缸。
二丫人小力气也小,拿着块布,学着苏清河的样子,在缸壁上胡乱擦着,玩得不亦乐乎。
很快,这份温馨很快被一道尖利的嗓音打破。
“我的老天爷啊!你个黑心肝的,我说你怎么非要留下我孙女,原来是把她当丫鬟使唤啊。”
王翠花带着几个村妇,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一看到二丫在洗缸,立刻就找到了由头,一拍大腿,开始哭嚎卖惨。
苏清河看着她,觉得有些无语。
二丫被吓得躲到苏清河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王翠花带来的那几个妇人,都是平日里跟她交好的,自然是帮着她说话。
“就是,哪有让这么小的孩子干活的?”
“把人家的孙女抢过来,就是为了磋磨她吧!”
“真是黑了心肝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矛头全都指向苏清河。
“阿奶,”大丫也跟着跑了过来,看到这阵仗,急忙解释,“不是的,母亲对妹妹很好。”
徐绮绮闻声赶来,皱着眉说:“赵家大婶,你这话就没道理了。二丫脸色红润,比在你们家时精神多了。”
她们哪里会听这些。
“哎呦,抢了人家的孙女,还不让说了?”
“就是,哪有当孙女的不在奶奶跟前尽孝,跑来跟一个外人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