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酱的味道,不比肉差。
  “行,你等我,我马上回家拿个瓶子来装。”大娘说完,转身就往人群外挤。
  大娘这一开口,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剩下的人按捺不住了。
  “给我也尝尝。”
  “我也要,我也要。”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要试吃。
  苏清河手脚麻利,掰着馒头,给每个人都抹上一点酱。
  “好吃。”
  “真的跟肉一样!”
  “妹子,给我来一碗。”
  “我要两碗。”
  “我没带碗,你等等我。”
  一时间,各种瓶子、搪瓷缸子、粗瓷碗都递了过来。
  生意一下子火爆起来。
  苏清河一个人忙不过来。
  陆之昂见状,立刻卷起袖子,一声不吭地站到她身边,拿起勺子帮忙往碗里盛酱料。
  一个负责吆喝收钱,一个负责埋头打酱。
  两人配合得竟意外地默契。
  不到一个小时,满满一大缸菌菇酱,见了底。
  “没了?怎么就没了?”一个刚从家里拿了罐头瓶跑来的嫂子,看着空空如也的酱缸,一脸失望。
  “妹子,你这酱也太好卖了,啥时候还有啊?”
  苏清河收钱收得手软,脸上挂着笑容:
  “实在不好意思,第一天开张,准备得少了。后天我还在这个位置,大家记得早点来啊。”
  听到她还会再来,众人才点点头散去。
  回到吉普车。
  苏清河坐在副驾驶座,从口袋里掏出大把零钱,散发着好闻的铜臭味。
  她把钱摊在腿上,一张一张地数着,眉眼弯弯。
  陆之昂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焕发出的勃勃生机。
  她笑起来格外漂亮,双眼光泽动人。
  他冷硬的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六十三块六。”苏清河数完,宣布了今天的营业额。
  她兴奋地挥了挥手里的钱:“明天得多做一些,至少两缸。还有,得准备些瓶子,得准备些玻璃瓶,方便一些没带器皿的,也可以送礼。”
  陆之昂心里对她很是佩服。
  她不仅有手艺,更有头脑,做事有条不紊,目标明确。
  “下车,请你吃饭。”
  她请陆之昂吃了肉丝面,然后拿着刚赚来的钱,又去杂货铺买了一个更大的酱料缸,和二十个玻璃瓶。
  今天赚的钱,转眼就花掉一大半。
  但苏清河不心疼,投资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吉普车在村口停下。
  陆之昂帮她把酱缸和瓶子搬进院子。
  “辛苦了。”苏清河道谢,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早点休息。”陆之昂道。
  苏清河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坐在椅子上歇息了许久。
  才把带回来的大酱缸和二十个玻璃瓶,一个个搬到井边,用清水反复冲洗、晾干。
  弄完天已经擦黑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苏清河就背上背篓,再次上山。
  跟在她身后的村民三三两两,站在不远处,交头接耳。
  “她咋又来采这玩意儿了?”
  “你不知道?她前天就采了一大筐,不是说拿到镇上卖了?”
  “真的假的?这东西也能卖钱?”
  “可不是嘛,你看她今天又来了,肯定是真的。不然她费这个劲干啥?”
  苏清河专心采摘着,没有搭理他们。
  她今天的任务重,需要采够两大缸的量。
  装满了整整两个大背篓,她才吃力地背下山。
  回到家,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她立刻投入到新一轮的制作中。
  清洗,切碎,配料,下锅。
  一个人守着两口大锅,不停地翻炒,防止粘锅。
  浓郁的酱香再次飘出院子,却夹杂着主人沉重的呼吸声。
  从清晨一直忙到傍晚,两大缸菌菇酱才熬好。
  苏清河累得直不起腰,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靠在灶台边,长期这样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她想到了徐绮绮,立刻去了她家。
  徐绮绮正在缝补衣服,看到她来,连忙迎了上来。
  “找你有点事。”苏清河说。
  “我在县城摆摊。”她开门见山,“生意不错,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问问你,要不要来帮我?我给你开工钱。”
  徐绮绮脸上一喜,随即又变得有些犹豫和羞赧。
  她幸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清河,我怀孕了。”
  “你要为那样的男人生孩子?”苏清河脱口而出。
  徐绮绮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再不好,也是我男人,是孩子的爹。女人家,不就是图个安稳,有个家,有孩子...男人就是天,天塌不下来就行。”
  这是八十年代末,农村女人的普遍想法。
  以夫为天,以子为凭。
  苏清河看着她,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夏虫不可语冰。
  她无法用自己的观念,去评判一个被时代禁锢的女人。
  “那...恭喜你。”苏清河扯了扯嘴角,说出了违心的话。
  她站起身,“你好好养胎,我回去了。”
  “清河...”徐绮绮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句,“你慢走。”
  帮手的事,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隔天,天还没亮。
  苏清河咬着牙,将两个沉重的酱缸搬到门口。
  她正要去找牛车,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晨雾中。
  陆之昂看到她吃力的样子,眉头一皱,二话不说,轻松扛起大缸。
  “你...”苏清河有些意外。
  “走吧。”陆之昂言简意赅。
  到了县城的老位置,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探头探脑地张望了。
  “来了来了,卖酱的妹子来了。”
  一看到苏清河,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妹子,今天带了多少啊?”
  “可算把你等来了,我今天特地带了个大罐子。”
  苏清河笑着回应:“今天管够!还准备了干净的玻璃瓶,没带家伙什的也能买,一块八毛一瓶。”
  生意比第一次还要红火。
  “给我来一瓶,”
  “我要这个瓶装的,走亲戚好看。”
  新推出的玻璃瓶包装大受欢迎,干净卫生,送人也体面。
  “我要散装的,便宜。”
  苏清河负责收钱和介绍,陆之昂熟练地卷起袖子,拿起勺子,一瓶瓶,一碗碗地盛装。
  人群中,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都悄悄地往他身上瞟。
  这个帮忙的男人,长得俊,又有力气,还一声不吭地干活,简直是所有女人的理想对象。
  “小伙子,你是哪人啊?”大婶凑上前。
  陆之昂虽然表情淡淡,但也有问必答。
  很快,大伙儿都知道了他是京城人,还是个军人,条件好得不得了。
  “妹子,你对象长得俊又体贴,可得拴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