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毅的提前休假申请被连长驳回了。
理由是目前任务紧,人手不足。
他憋着一股劲,在训练场上发泄般加练到深夜。
翌日。
冯毅在训练场找到了正在监督训练的陆之昂。
“报告上校,我想申请提前休假!”
“理由。”
“我对象在老家。但是,我已经半年没有收到她的信了,打电话回去,村里人也支支吾吾。我很担心她出事了。”
陆之昂想起来了。
冯毅训练刻苦,是个好苗子。
在老家有个青梅竹马的对象,攒了两年的津贴,就等着休假回去娶媳妇。
“多久?”
“半个月。”冯毅立刻保证。
陆之昂沉吟片刻,“给你七天时间,处理好尽快归队。”
“是!”冯毅行了军礼,声音洪亮。
陆之昂转身就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
“等等。”
他让警卫员去他宿舍拿了样东西过来。
是两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深褐色的酱料。
“这个,你带回去。”陆之昂把东西递给他,“给你家里人尝尝,就当是伴手礼。”
冯毅受宠若惊地接过。
他闻着味儿就馋,这酱在部队里都传疯了,说比肉还香。
只是数量不多,只有军官才能分到。
***
苏清河准备好东西,要去县城摆摊,她让赵小梅帮忙照看两个小孩。
大丫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地问:“我们...我们能跟你一起去吗?”
二丫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两个孩子眼里,满是害怕被丢下的恐惧。
苏清河的心软了下来。
这俩孩子在现阶段很缺乏安全感。
“好,一起去。”她摸了摸大丫的头,“不过要听话。”
“嗯。”大丫用力点头。
不一会儿,许松来了。
“老大,今天货不少啊。”许松跳下车,麻利地帮忙把酱缸搬上车。
苏清河把两个孩子抱上车,用一块布把她们和货隔开。
“坐稳了。”
三轮车颠簸着往县城去。
苏清河的摊子已经小有名气。
她刚把“秘制菌菇酱”的招牌挂起来,就围上了几个老主顾。
苏清河不慌不忙地收钱。
大丫站在她旁边,擦拭不小心沾上酱汁的瓶身。
是个得力的小助手,安静又乖巧。
一个新来的顾客看着大丫,上下打量着苏清河,看她年轻的脸,再看看差不多七八岁的大丫。
这怕不是十几岁就生孩子了吧?
“这是你闺女啊?”
二丫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听到这话,立马站起来,抱着苏清河的腿,奶声奶气地炫耀:“我母亲做的酱最好吃。”
大丫却大声说:“阿姨你弄错了。我们是住一个村的,她看我们可怜,带我们出来玩的。”
客人恍然大悟,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
苏清河看着大丫,心里发酸,将大丫搂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客人散了些,她才松开大丫。
“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她收了摊,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国营饭店,点了三碗炒面,一碗馄饨,一份红烧肉。
大丫和二丫埋着头,吃得又快又小心。
苏清河又去供销社买了些糖果和一包鸡蛋糕,用油纸包好。
回程的三轮车上,天色渐晚,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两个孩子坐在后面的车斗里,被货物隔开,形成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大丫把苏清河给的鸡蛋糕捧在手里,没舍得吃。
她看着身边小口小口啃着鸡蛋糕的二丫,脸上的幸福让她心头发酸。
大丫凑到二丫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二丫。”
“嗯?”二丫含着满嘴的香甜。
“以后我们不能再叫她‘母亲’了。”
二丫愣住,嘴里的鸡蛋糕都忘了嚼,大眼睛里全是迷茫:“为什么呀?母亲对我们这么好。”
“就是因为她太好了。”大丫的声音颤抖,“她要和爹离婚,她会离开。”
“离开?”二丫的嘴巴瘪了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她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她不要我们。”大丫急忙解释,学着大人的口气,逻辑却清晰。
“她不是我们的亲娘,她没有义务照顾我们。我们...我们欠她太多了,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不能让她因为我们被别人指指点点。”
二丫似懂非懂,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真的...真的不能再喊母亲了吗?”她带着哭腔小声问,这个称呼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唯一的温暖。
大丫用力点头,逼回自己的眼泪。
“不能哭。”她用小手擦掉二丫的泪,“我们要是哭了,她会担心。”
大丫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妹妹的背。
“我们得好好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最后日子。”
二丫看着姐姐故作坚强的脸,也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好。”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颠簸的车斗里互相依偎。
大丫把自己的那块鸡蛋糕掰了一大半,塞进二丫手里。
“你要乖乖的。”
“嗯。”
她们像在黑暗中互相打气,准备迎接一场注定要到来的离别。
车快到村口,远远看见两个人影黏糊在一起。
赵铁富扶着李寡妇的胳膊,满脸都是笑。
李寡妇则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下巴抬得老高,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赵铁富瞅见车上的大丫,立刻吆喝:“死丫头,赶紧滚回家做饭洗衣。”
苏清河:“你还有脸使唤孩子?卖女儿的钱花光了?你娘替你坐牢,你倒在这儿逍遥快活,真是无药可救。”
赵铁富松开李寡妇,几步冲过来。
“关你屁事!她是我闺女,老子让她干啥她就得干啥!”
李寡妇挽住赵铁富的胳膊,得意地挺了挺肚子,向苏清河示威。
“一个要下堂的妇人了,管那么多干嘛?赶紧把两千元凑齐,离婚证扯了给我腾地方,我可是怀着老赵家金贵的大孙子呢。”
“听到没,大金孙!”赵铁富手温柔地抚摸上去。
苏清河嗤笑了声,随即凝神。
【嘻嘻,大人,那女人肚子里的种,不是懒汉的...】
苏清河睁开眼,看向赵铁富的眼神变得玩味,嘴角轻勾。
“还沾沾自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