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富被苏清河的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梗着脖子问：
“你...你什么意思？”
苏清河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怜悯。
“没什么意思。”她淡淡道，“恭喜你，喜当爹。”
“喂！”赵铁富回过神，冲着苏清河的背影吼道，“你把大丫给我留下，家里的活谁干？”
苏清河脚步停下。
她慢慢回头，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赵铁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竟然后退了一步。
“铁富！”李寡妇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别急，等咱有钱了，我给你雇个保姆。”
苏清河拉着两个孩子，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二丫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食指，大丫沉默地跟在她身边，肩膀绷得紧紧的。
这两个孩子，可怜是可怜，但她没想过要背上这么沉重的包袱。
可相处的这些日子，她们像藤蔓一样，不知不觉缠绕住了她的心。
把她们还给赵家。
大丫会被当成牛马使唤，直到没有价值了就把她家人。
二丫身体不好...
苏清河忽然想到了赵金兰。
这个家里唯一对孩子们还算不错的人。
如果自己走了，把孩子托付给她，会不会是一条出路？
赵金兰读过书，有工作，比赵铁富靠谱。
但...她护得住她们吗？
她嫁人后，孩子又怎么办？
回家的路，忽然变得无比漫长。
刚到家。
大丫放下东西，就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动作麻利。
她脸上挂着笑，对二丫说：“你看姐姐扫地，扫得干不干净？”
二丫乖乖点头：“干净。”
苏清河看着大丫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把所有心事都藏起来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之昂穿了她买的那件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
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另一只手拿着几本小人书。
“我路过镇上，给孩子买了点东西。”
二丫看见他，眼睛一亮，“叔叔。”
大丫也停下扫帚，小声叫了声：“叔叔好。”
“衣服很适合你。”苏清河说。
陆之昂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衬衫，嘴角微扬：“你眼光好。”
苏清河接过苹果。
“进屋坐，我给你倒水。”
陆之昂点点头，跟着进了屋。
他把大丫叫了过来，问她想听什么故事。
大丫挑了《好心眼儿巨人》递给他。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疾不徐。
他讲到小女孩苏菲半夜被一个巨人从孤儿院的床上抓走，带到了巨人国。
“叔叔，”大丫打断了他，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全是好奇，“什么是孤儿院？”
“孤儿院是社会福利事业机构，主要收养无父无母或父母无法照顾的孤儿，为他们提供庇护和教育。”
大丫安静地听着。
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她有爸爸，可是那个爸爸，还不如没有。
她很快就要没有“母亲”了。
她和妹妹，算不算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大丫的小手攥紧了衣角。
她把“孤儿院”这三个字，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陆之昂又讲了一本故事书，天黑透了。
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茄子烧肉末，粉蒸排骨，炒青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陆之昂帮忙摆好碗筷。
“洗手，吃饭。”苏清河说。
两个孩子立刻跑去洗了手，乖乖坐好。
苏清河给两个孩子夹了满满一碗肉，又给陆之昂也夹了些。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怎么不吃？”陆之昂问。
“不饿，你们吃吧。”苏清河笑了笑。
陆之昂看着她的侧脸，眉宇间藏着倦色。
她太辛苦了。
做酱是个体力活，还要带两个孩子。
以后家里得请个保姆。
在京城的家里，这些事都有保姆和厨师做，家里人从不用为这些琐事费神。
她不该这么累。
他看见了另一幅画面。
婚后，他们住在军区大院。
房子宽敞明亮，有独立的厨房和洗手间。
他会请保姆，做饭，打扫，照顾孩子。
她什么都不用干。
她可以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保姆已经做好了早饭。
她可以看书，可以看电视，可以去军区大院里散步。
她要是还想做酱，他就给她弄一个专门的工作间，让她当成兴趣，而不是糊口的营生。
她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他要让她把这些年吃的苦，都养回来。
把她养得白白胖胖，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疲惫。
大丫和二丫，会有自己的房间，里面有书桌和漂亮的小床。
她们会有穿不完的裙子，吃不完的零食。
她们会去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她们会挺起胸膛，自信又大方地喊他“爸爸”，喊她“妈妈”，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下班回家，推开门，闻到的会是饭菜的香气。
她会笑着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
孩子们会扑进他怀里。
“饭菜不合胃口吗？”苏清河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耳朵泛红，讪讪笑道：“好吃，很合胃口。”
饭后，苏清河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陆之昂站起来，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碗。
“不用，你是客人。”
“别把我当客人。
他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
屋里，大丫和二丫正凑在一起，大声地读着小人书上的字。
陆之昂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了点笑意。
“大丫很喜欢读书。”
“嗯，是个聪明的孩子。”苏清河的目光也落在大丫身上，带着一丝柔软，“认字比谁都快。”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她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
陆之昂洗碗的动作停了。
“那就送她去上学。”
“你知道寄宿学校吗？”
陆之昂看着她，她没想把孩子带走？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洗碗，“有听说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把大丫送去寄宿，吃住都在学校，有人管，也安全。最好是二丫也能送过去。”苏清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