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彦博暗暗瞥了眼王唐二人,唇角微微上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请吴王给出吏部的建议,供陛下参详!”温彦博紧接着大声说道。
“请吏部给出建议,供陛下参详!”
……
除杜如晦等人之外,朝堂上响起逼迫的声音。
李恪扭头左右看了眼,横跨走入正中间:“父皇,儿臣以为,该罚的罚,该酌情体谅,予以改过自新的,予以戴罪立功的机会,朝廷要在这件事情上,做到不偏不倚,公平公正!”
咦!
许多人惊讶地抬头看着李恪。
想要左右逢源?
这就是你吴王不偏不倚的态度吗?
恐怕到头来你会两头不讨好!
李世民不由得微微皱眉,他也有些担心。
混球儿子说不偏不倚,倒好像他现在一样没有一个明确态度,似乎想要左右逢源。
他在朝堂上能够得到如晦等老兄弟们的支持,就是因为他有一颗仁恕、有一颗与那些老兄们一样的初心!
如果他让这些人失望了。
他的势力就首先瓦解了。
这个混球难道不知道他自身力量的来源吗!
群而不党,靠的就是共同的理念。
如果没有理念、初心,聚拢在身边的人就会失望地离开。
李世民还是决定听一听混球儿子的想法。
他故作沉声道:“说说你的想法。”
所有人都暗暗看着李恪。
李承乾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李泰紧张而又觉得对不起皇兄李恪,实在是并州损失太大了,他都不得不出面。
李泰根本不清楚,在这一次,他自己都被岳父王珪利用了。
王珪就是利用李泰将并州看做自己的根基之地,在并州系各级主官遭到严重损失,李泰一定会站出来维护到底。
这是李泰和李恪最大的不同。
如果陇右真的是自身出现毛病,王珪知道,就算政敌动手,李恪也会采取支持的态度。
如今李恪已经主动地走入他们的局中。
墙头草,想要左右逢源。
只会里外不是人。
长孙无忌也暗暗看着李恪。
他不相信,李恪有什么方法能够左右逢源解决这件事情。
朝廷纲纪和手足之情,只能二选一!
有人冷笑,有人替李恪紧张,李恪施施然拱手说道:“父皇,在皇兄的折子不断传到吏部,吏部也对这些折子进行了分析。”
“而且吏部也派出人去调查!”
“什么,吴王前往并州派人了!”
“他瞒着我们派人到并州,什么意思!”
……
朝臣们,尤其是关陇系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变得激动愤怒。
当然更多的还是有点心虚。
李承乾冷冷说道:“皇弟,你是不相信大哥的查账结果是吗?”
李恪不由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大哥误会了,我们吏部调查的人没有去调阅并州的账目。”
“这件事情,吏部郎中袁恕己最清楚,因为是他亲自去调查的,父皇,还是请袁恕己出来给大家解惑吧。”
李世民唇角微微上扬,这混球分明就是给手下人表现的机会。
要知道,郎中这种官职,就算是能够在朝堂上站着,也没有资格说话。
就算是朝臣试探他,也只会派五品以上的。
绝对不会派一个郎中出来。
他现在有些相信混球儿子是真的有准备。
“准了!”
李世民话音响起,袁恕己从最后面跨步而出:“臣袁恕己参见陛下!”
他在李泰回长安的时候,也跟在太子后面回到了长安。
所以吏部刚开始发生的事情,他才没有在场。
“袁恕己,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遵旨!”袁恕己朗声说道:“尚书在连续不断地折子送抵吏部之后,朝堂开始激烈争斗,吴王就想着缓和朝廷无休止,没有任何作用的争吵。”
并州系和关陇系的人听到这话,眼珠子瞪大,恨不得吃了袁恕己。
小辈放肆!
竟然敢在朝堂之上暗讽他们只顾着争斗!
袁恕己仿佛没有感觉到吃人的眼神,继续道:“臣带着吴王的要求,去并州摸排被查处官员在民间的风闻。”
“同时了解火耗的去处。”
“如马邑郡,除了有各地都有的火耗之外,还巧立名目,增加了鼠雀耗。”
“鼠雀耗?”
“这是什么东西?”
……
朝臣们听到这个名词,不由傻眼,都议论了起来。
李世民也不由微微皱眉,询问:“袁恕己,什么是鼠雀耗?”
“启禀陛下,就是在各县府将粮赋转运郡府过程中,路上老鼠和麻雀的消耗。”
“马邑郡给出的解释是,马邑地处草原边境,每年秋收之际,草原上的老鼠和麻雀会像当初突厥人一样进入马邑打秋草。”
“所以马邑有独一无二的鼠雀耗!一斗粮食运往郡守府,要消耗三钱。”
啪!
李世民猛地一拍手,黑着脸怒道:“承乾,马邑是不是有鼠雀耗!为什么你的折子里没有!”
李承乾脸色变了变,有些语结说道:“父皇,吏部只是清查州府账目,对于……”
“够了!”李世民明白,长子虽然去查账了,可很显然他自己根本没有真正去了解。
“袁恕己,继续说!”李世民不理会李承乾的面色,命令道。
“遵旨!”
“又如晋阳,却是如唐大人所言,因为是并州的中心,刺史府就在晋阳,所以百官往来、皇族宗亲前往晋阳行宫,晋阳地方的确要承担接待的任务。”
“晋阳的火耗并没有巧立名目,晋阳官员的风闻还算不错,民间百姓没有太大的怨言。”
说到这里,袁恕己停了下来,拿出一道折子,高高举起:“陛下,臣一路调查的结果都在这里。”
“有关火耗是否巧立名目征收,官员在当地的风闻等等。”
“呈上来!”
王德小跑着下去,拿着折子小跑着回去。
李世民看完之后,满意点头道:“这件事情你们吏部做得不错,你们这是在诊断地方账目问题病根的根源。”
“李恪,你既然已经诊断出了病根的根源,那你应该有应对的举措了,给大家说说。”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不一样。
房玄龄等人渐渐轻松。
王珪、长孙无忌等人则拧紧了眉头。
“父皇,儿臣的确有这些想法。”李恪大声说道:“如晋阳和马邑,情况不同不能一刀切,一刀切只会让百官寒心。”
“对待马邑之类,严肃梳理,依照国法唐律,进行详细调查,除了巧立名目征收税赋之外,是否还在征收之中欺压百姓,这些都要查清楚。”
“该罢黜的罢黜,该掉脑袋的掉脑袋!”
王珪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可没有想过会有人掉脑袋,账目有问题,罢黜就是最大的惩罚。
可李恪显然想得更深,巧立名目征收,是否与百姓发生冲突,是否造成了伤亡等等。
李恪不管任何人的眼色,继续说道:“如晋阳就应该区别对待,晋阳的官员也是被逼无奈。”
“吏部想以晋阳为试点,摸索一条从制度方面解决地方火耗问题的方法。”
“是否可以将火耗固定下来,火耗归功,以及地方和朝廷的粮赋分配方案,怎么分配,才能保证地方的运行。”
“吏部希望朝廷能够将这个试点托管在吏部下,由吏部派人去晋阳,以钦差的身份,指导晋阳进行制度上的完善。”
……
“其实地方火耗之类的问题,说白了就是朝廷现有地方制度的粗糙粗放造成的,如果能够完善制度,儿臣以为很多事情可以避免。”
李恪在侃侃而谈,可并州系和关陇系的脸色全都变了。
把晋阳托管在吏部衙门下,这不是让吏部把手升入到并州了吗!
李恪去并州?
王珪的面色十分难看,损失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长孙无忌的脸色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