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辅,快,李……吴王,吴王他……”韦思谦冲突下榻的院落中,气喘吁吁说道:“吴王似乎要解决定襄郡的冲突了!”
他差点直接称呼李恪的名字,看到岑文本等人,把说出去的话咽回去,别提多难受了。
本来事态的发展,就让韦思谦想高兴又高兴不起来。
因为街道的一幕是李恪主导的。
长孙无忌等人蹭一下起身,长孙无忌看了看众人,然后就对韦思谦催促道:“快带我们去。”
……
“你们不跟我一起干,就等着……”
砰!
结社率不甘心失败,恐吓要挟诸部首领之际,别院门被惊慌撞开:“中郎将,不好了,不好了,吴王李恪在街面上讲话,吸引了许多人关注,现在全城都往那边赶去。”
“该死!”
结社率咆哮大骂一句,眼底闪过一抹恐慌,双手揪住报信手下的衣领,怒斥道:“马上带我去!”
……
“塞北的各族,突厥人、契丹人、韦室,是商灭夏,夏朝部分不烦心被商朝统治的遗民分散向北迁徙形成的。”
“高句丽人,是周灭商,箕子带着商朝遗民迁徙繁衍形成的。”
“这些在我们中原的历史中,清清楚楚的记载着,将来我们塞北的孩子们,识字之后,就可以看到千百年前,我们祖先留下来,证明我们是兄弟关系的各种书籍。”
“唐人、突厥人、契丹人……我们不过是兄弟之间不和睦,打架分家过日子罢了。”
“分割了千百年,上苍让我们重新走在一起,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情。”
“我们好比同海之浪,同树之叶,同圆之花,朝廷从未想过奴役任何一个兄弟手足,只是希望分割千年的兄弟,可以团结起来,共同缔造一个兄弟之间,和睦相处,共同追求富裕生活的天下。”
“此番定襄郡的事情,就是兄弟间闹别扭,闹矛盾,陛下派我来,就是希望能够消除矛盾和误会。”
李恪注意到阿史那结社率领着一群人,面色阴郁,气势汹汹而来,他指着结社率大声开玩笑道:“而中郎将阿史那结社率,就没有做好定襄郡兄弟的表率,作为惩罚,朝廷会调任阿史那结社率前往水军任职。”
“让结社率去见识见识宽广的大海,大海是比草原更辽阔无边的存在。”
“草原不能让阿史那结社率的胸怀宽广,我相信大海一定可以,到时候,阿史那结社率这位骑马的汉子,站在海船上,可别做了娘们儿!”
哈哈……
轰然大笑声响起。
“好!王爷说得好,我们相信朝廷的诚意了。”
“让中郎将去见识见识大海!”
……
鼓掌声,欢呼的口哨声,呼喊声,落在结社率的耳中,结社率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苍白。
去了朝廷的水军,去了大海?
他的确没有见过大海的辽阔,但是他听出过。
到时候,他若是有异心,恐怕周围的唐人将士就会直接把他丢尽海里。
完了!
眼前热闹的景象,突厥百姓对他去朝廷水军任职没有一点阻拦之意,反而热闹起哄,结社率就知道完了!
长孙无忌瞥了眼结社率,再看着李恪笑着站在桌子上与一群突厥汉子们开玩笑,口中喃喃念叨着:“同海之浪、同树之叶、同圆之花……”
温彦博、卢赤松等人的面色十分不好看。
他们都没有行动,李恪根本用不着他们,就成功的引导了城内百姓的想法。
相信很快,李恪这些话就会在全城传开。
彼时结社率还有抵触朝廷的筹码吗?
岑文本与褚亮相互对视一眼,高兴一笑,点了点头。
是日傍晚,定襄郡城门打开,黑骑入城。
紧接着,轻骑从定襄郡冲出。
当天夜里。
大贺窟哥就受到消息,其苦笑道:“果然……走吧,唐皇的面子可以不给,这位当初藏在幕后,一战灭了高句丽的王爷不得不给。”
大贺窟哥认输!
顺州。
哎!
突利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同海之浪,同树之叶,同圆之花,可真是我突利的好女婿,若是将来你能继承大唐,能善待突厥子民,到也罢了……”
“备马,准备前往定襄郡迎接陛下圣驾!”
无论突利对未来还有多少担忧,当定襄郡和平解决,尘埃落定之后,他就不能在藏着了。
翌日。
皇帝行辕。
李世民面色平静的将信报放下。
卢贵人已经知道信报内容,她观察着皇帝平静的神色,心中得意暗道:好消息,陛下没有笑,那就是心情不好,看来吴王让突厥人心悦诚服解决事态,果如所料,成为陛下心中的一根刺了。
“王德,宣旨准备起驾,前往定襄郡!”
……
“恭迎陛下!”
圣驾抵达定襄郡之际,李恪为首,突利、大贺窟哥陪伴左右,后面李泰、李治、长孙无忌等宰辅。
以及塞北诸部进行了极为盛大的迎接。
李世民缓缓从御辇站起,他首先观察突厥各部百姓的神色。
对于御驾的到来,并未从这些突厥百姓的眼神中看到抵触、惊恐,甚至还有一丝丝激动和高兴。
李世民心中十分满意。
最后他的目光隐晦的落在站在前面的混球儿子身上。
同海之浪、同树之叶、同圆之花。
这个混球儿子在定襄郡将虚虚实实,可谓是将人心玩弄的淋漓尽致。
从入城开始,鞭打结社率,紧急关头抛出一个郡守说辞,让结社率短暂犹豫,张弛之间,将诸部首领的愤怒拔高到极点,然后又让他们瞬间软化。
当人积攒的愤怒、勇气、冲动达到了顶点,忽然泄气,再想要重新恢复就十分困难了。
而之后,所有人都在等一天之后揭晓的时候。
他这个混球儿子,不动声色的以定襄郡一个普通摆摊突厥人为切入点,瓦解底层百姓对朝廷的抵触和误解。
在这其中,他很好的利用了他王爷这个身份,他在进入定襄郡城门,鞭打结社率,让整个定襄郡的百姓都认识他。
当他走在街面上,就一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不依赖突厥上层贵族,达到了让突厥百姓聚拢在他身边的目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然后他开始施行第二步计划,用他习惯性的谈话艺术,以及他对如何切实发展塞北草原一些想法,打动突厥百姓。
当基石被瓦解之后。
结社率等上层贵族也只有乖乖认命的选择。
步步为营,分寸拿捏的十分精准。
这份能力,比他这个父亲,比他这个皇帝都丝毫不差。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诸位爱卿免礼,所有大唐子民免礼!”李世民回神后,挥手开怀豪迈道。
“谢陛下!”
此时,突利拉着结社率走出来,在御辇前面怒斥道:“还不给陛下跪下!”
结社率面色苍白,他恨李恪,但是此刻他更加是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腿一软,匍匐在地上。
突利瞧着身边软成一滩泥的兄弟,心中暗骂一句废物。
志大才疏。
想要搞事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突利身穿一声唐服,撩起衣襟,郑重跪倒在地,大声说道:“臣御下不严,是请陛下责罚。”
“臣对于朝廷的政令,心中也产生了一丝抵触,犹豫徘徊不决,致使陛下舟车劳动亲临塞北,臣请陛下降罪赐死!”
李恪看着他这位岳父,再看看结社率,不由摇了摇头。
突利虽然算不得一个真正的雄主人杰,但这个人比结社率可强多了。
瞧人家这番话。
没有推脱自己的责任,也很直接的承认,对朝廷的政令产生了抵触和犹豫。
这比推诿要好得多。
显得更加真诚。
很直白的暗示皇帝老子,认识到了错误。
李世民从御辇走下,亲自笑着将突利扶起,拍着突利的手说道:“塞北与中原是兄弟,你与朕也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