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说着,眼睛就变红。
李世民也没有忘记孙思邈的叮嘱,他控制着胸中愤怒,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朕某些地方的举动,打草惊蛇了。”
“王德,你说新城到了新罗没有?”
王德知道,这二十日的时间是跟阎王爷抢来的,对皇帝,对大唐朝廷的重要性。
“陛下应该差不多了,三宝和公主殿下都知道此行的目的,他们不会在路上耽搁的。”
“希望如此吧,朕想最后见见那个混球。”
对李恪,李世民心中是充满亏欠的。
那个混球为了他,为了这个天下做了太多事情了。
且不说其中受了多少委屈。
而他明知李恪不愿意坐这个位子,还从贞观十四年开始布局,当父亲的‘算计’一个孝顺的儿子。
他心中就觉得十分亏欠。
而他们父子也整整五年没有见面了。
……
于此同时。
新罗王宫。
“一拜天地……”
李恪亲自主持魏叔玉与妹妹新城的婚礼。
大礼完成之后,宴会开始。
李恪刚要招待来给妹妹送上祝福的宾客之际,三宝悄悄来到李恪身边:“殿下,公主要见你。”
“新城想家了?”李恪还不知道,笑着打趣道。
却也跟着三宝去看望妹妹。
不过等他到了的时候,就看到新房大殿内,不但叔玉在,就连崔莺莺、苏婵儿等人也在。
倒是伺候在里面的侍女全都被打发走了。
新城站在一边不停焦急的走动着。
李恪笑着说道:“新城,怎么了?是不是不适应,有什么不适应……”
当新城转身,李恪看着昔日这个小姑娘一脸惊慌悲恸,泪流满面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声音也停下来了。
“皇兄,父皇不行了。”新城终于忍不住悲恸大哭道。
在场的所有人面色全都变了。
李恪快步走到妹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询问道:“新城,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不早点说?”
新城哭着从袖口拿出一封信说道:“父皇让我来了新罗,婚礼之后才能对你说。”
“这是父皇给皇兄的信,父皇想让皇兄你能回去一趟,他想最后见你一面。”
李恪连忙接过信,急躁打开。
吾儿恪:
“当新城将信交给你后,你应该明白爹的情况了……”
“我们天家父子,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爹对你多有亏欠,爹心中知道,从土门关开始……”
……
“爹能最后见你一面……”
李恪看完信后,无声中,已经泪流满面了,这封信中,父皇从土门关开始,历数他推动革新的点点滴滴。
以及其中他受的委屈。
李恪到不觉得委屈,如果他觉得委屈,他就不会一直坚持做下去。
他只是从这封信中,感受了一个当父亲的自责以及希望他回去一趟的殷切。
李恪想回去告诉皇帝老子,他没有觉得委屈,让皇帝老子不要自责。
“叔玉,马上准备,我们现在就走!”李恪转身说道。
“皇兄,父皇让我举行婚礼之后再对你说,是因为父皇知道有人不想让你回去,婚礼是个幌子,他希望你能秘密动身。”新城拉住李恪,哭着提醒道。
李恪醒悟过来。
他点了点头:“别哭,别哭,我知道,我知道……”
崔莺莺看着丈夫安慰妹妹,从丈夫反复的话中,就知道丈夫心乱了。
着急想要回去见皇帝一面。
她尽可能柔声说道:“王爷,现在你应该与臣妾一同去外面感谢新罗以及大唐方面的宾客。”
在大唐二字上,崔莺莺加重了音调。
这是在提醒李恪,这些大唐方面的宾客,未必就没有人监视。
“大宴结束后,王爷和叔玉秘密先行,黑骑找一个名义,由善德派遣离开新罗王城……”
崔莺莺迅速的为丈夫分析着。
……
“文倩?你身为陇右別驾,怎么来了辽东。”
于宁志看着五花大绑站在他面前的岑文倩笑着说道:“一个在最西,一个在最东边,你可别告诉我,你是迷路了?”
岑文倩唇角狠狠抽搐几下。
“原来于大都督的说话也是如此风趣幽默。”岑文倩不慌不忙打趣一句,继而郑重其事说道:“下官是受陇右商贾所托来辽东实地查看辽参的,我们陇右许多商贾,都有意做辽参生意。”
“大都督知道的,只要能够让地方繁荣,我们陇右官府就一定会竭尽全力推动。”
于宁志笑了笑,起身来到岑文倩身后,亲自帮岑文倩松绑的同时,笑着说道:“都是同朝为官,我也不难为你,我会派人把你送回朝廷,就把你适才这番话转述给陛下以及中枢。”
“至于陛下与中枢如何判定,就不管我辽东方面的事情了。”
岑文倩的神色变了变,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这番话绝对不会让朝廷相信的。
尤其是在这个关节时刻。
他是受中书省的叔叔岑文本,以及褚亮二人的托付,秘密前往新罗的。
目的只有一个,将陛下身体情况向吴王转述。
同时试着说服吴王回来夺位。
这也是整个革新系的希望。
革新系不敢将革新的未来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尤其是秦王、魏王二人。
二王身边,无论是关陇系还是并州系,都是顽固反对革新的,将来若是二王其中一人克成大统。
革新必然要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至于能不能说服吴王,岑文倩没有把握,不过他尽管化妆的很好,进入辽东后,还是被这段时间严密控制的辽东方面给盯住了。
他是直接从陇右出塞北,然后进入辽东的。
这条路上,朝廷直接控制的只有辽东一段,是最不容易暴露的。
而辽东的严密,也证明了关陇系方面早有防备。
现在于宁志要把他送回朝中,于宁志什么都不要说,陛下,乃至满朝文武就都会知道,革新系要拥戴吴王。
他身死是小,还为吴王招来天大的麻烦。
陛下会不会因此加深对吴王的猜忌呢?
而革新系也必定因为他的暴露,而遭到陛下的猜忌。
“据文倩所知,于大都督也是倾向革新的,难道真的要眼看着如今天下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吗?”
“大都督在辽东所做的一切,毁于一旦?”
“所有的心血付之东流?”
此刻岑文倩已经被松绑,他转身紧盯着于宁志:“据晚辈了解,这些年,于大都督几次尝试让关陇系接受你提出的双轨并行制,关陇系中大量的顽固腐朽者强烈抵触。”
“双轨并行的确是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创举,不过在文倩看来,也不过是一锅糟米粥,和稀泥的糊涂账罢了。”
“不过是士族利益和革新之间一个取舍罢了。”
“明明可以熬一锅好粥,为什么要做一锅夹生饭?”
“何况就于大都督的提议,在关陇系内部也很难有施展的机会不是吗?”
……
于宁志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侃侃而谈,心中不由感慨。
这些革新系的同僚,尤其是年轻人,身上这股敢为人先的朝气和活力让人看着动容。
相较之下,关陇系内部,虽然不乏裴居道、韦思谦这些才具极佳的年轻人。
可年轻一辈中,整体都是浑浑噩噩。
夸夸而谈、自觉高人一等者居多。
“贤侄,关陇系没有你想的这么不堪,这些年虽然大家还没有接受双规并行的理念,可是已经做出了许多改变。”
于宁志不愿意轻易承认,当然他说的也是事实。
贞观二十七年年关那场关陇系内部的争论,虽然以失败告终,可皇帝垂拱而治这些年。
在长孙无忌的配合下,关陇系内部还是出现了许多转变。
对之前革新的举措已经不那么抵制了。
只是还没有完全接受他提出的双规并行罢了。
他相信在给他一点时间,有长孙无忌